没等苟三利和赵树芬去公社登记,赵老蒯登门了。这些日子,赵老蒯也为着她的事“上了心”。二儿子赵守银一直没对象,赵家面临绝户的局面,赵老蒯急得火上房。一个媒婆提醒他,“老蒯,你家树芬不是还单着么?不如找个家里有姐妹的,这头嫁姑娘,转头就给守银把媳妇娶进门。两家换亲,这不两全其美吗?”赵老蒯一听,茅塞顿开,喜得原地蹦高高。他这趟来,就是为了这事。门板哐当一声被撞开,惊得正午睡的赵树芬腾地从炕上弹起来。“爸,你咋来了?啥事啊,劳动您老人家跑一趟?”赵老蒯没应,先拿眼扫了一圈屋里,鼻子里哼了一声,这才大马金刀地在炕沿坐下,掏出烟袋锅。“给你寻了门好亲事。”他点着烟,吧嗒两口,“人家有五间大瓦房,仓里有粮,圈里有猪。人还老实能干,比狗三儿强多了。狗三儿油嘴滑舌的,根本靠不住。”赵树芬的心往下沉,嘴唇翕动两下,没敢说自己想和苟三利复合,“我……我不……着急。”“你说啥?”赵老蒯撩起眼皮,眼刀子飞过来,“你当自己还是十八岁的大姑娘?拖俩丫头片子,有人要就不错了。人家条件好,你过去就是当家媳妇,吃穿不愁,还能拉拔娘家,多好的事。瞧你一脸苦大仇深的,我这个当爹的还能害你吗?”他磕了磕烟袋锅子,“打开天窗说亮话,人家有个妹妹,愿意给守银当媳妇。你要愿意相看,按我的时间去人家看看;你要不愿意相看,直接嫁了也行。完蛋玩意儿,这么大的人了,还让爹妈为你的婚事操心!”赵树芬嗫嚅了半天,嗓子眼发干,最终只干巴巴挤出一句,“那,那……啥时候相看?”赵老蒯脸上这才松快些,磕掉烟灰,“这就对了。明儿个晌午,你回娘家,收拾得利索点。”说完,起身就走。第二天,赵树芬换上齐整的衣裳,惴惴不安地回了娘家。张粉香从里屋掀帘子出来,“闺女来了?快进来,人家等着呢。”赵树芬硬着头皮走进去。炕沿上坐着一个人,听见动静,转过头来。那人穿着簇新的藏蓝中山装,浆洗得笔挺,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五官端正,眼神清亮有神。可问题出在他的身量。他站起来,没比堂屋的水缸高多少。“树芬同志,你好。”男人开口了,声音洪亮,和他的身形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我叫石三泰,冒昧打扰了。”赵树芬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赵老蒯连忙打圆场,按着赵树芬坐下,“三泰可是个能人,别看他……能耐大着呢。除了种地,木匠活儿、瓦匠活儿都会。硬是靠自个儿,起了五间红砖到顶的大瓦房。”石三泰摆摆手,“老蒯叔过奖了,都是辛苦钱,不算什么能耐。早年家里穷,父母身体又不好,一直耽搁了。现在二老都送走了,房子也盖起来了,就琢磨该成个家,好好过日子了。”这番话,任谁听了都得觉得实在、靠谱。可赵树芬的眼睛,却像被钉在了石三泰那异于常人的矮小身量上。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全然听不进别的话。心道,若是跟这样一个人并肩走在村里,旁人会怎么想?会不会议论她赵树芬,竟嫁了个“半截子”……一股混合着羞耻和虚荣心受挫的怒火,猛地窜了上来。她赵树芬再不济,难道就只配得上这样的?五间大瓦房又怎样?她宁可要苟三利那种会说好听话、带出去不丢人的,也不要这么个“矮锉子”!“爹!”她猛地站起来,胸口起伏着,片刻,才甩出一句话,“我先回去了!”说完,转身就往外冲。身后,传来赵老蒯气急败坏的咆哮和跳脚大骂,“给你找这么好的人家你不要,你跑什么跑!不知好歹的东西!”“你跑了,守银的媳妇咋办!咱家的脸往哪搁!你个丧门星!”六月里,白丽雅选了个天气晴好的早晨,动身前往县城。她特意换上了出自方红月巧手的新衬衫,淡黄色,带着素雅的花纹,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背着旧军挎,打扮得清爽利落。此行的目的很明确。首要的,是去探望郝建国叔叔。婚礼上,郝叔叔帮她拿到了父亲牺牲留下的抚恤金,又指定只有她才能领取烈士子女津贴。这份恩情,白丽雅一直记在心里。如今她考上了教师,算是有了份体面的前程,于情于理都该亲自去告诉郝叔叔一声。上一世,她和郝建国并没有更多接触,问了两次路,才找到县武装部。,!白丽雅在登记处说明了来意,不多时,郝建国便大步迎了出来。“是丽雅丫头?快进来,快进来!”郝建国穿着一身旧军装,精神头十足。“郝叔叔,我来看看你。”白丽雅连忙上前,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递上事先准备好的鸡蛋和水果罐头。郝建国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满是欣慰,“县里开会,我都听说了,你考了第一名,当上老师了。好!给你爹长脸!”他接过白丽雅递来的鸡蛋,笑得更加开怀,“好孩子,鸡蛋我收下,水果罐头你拿回去。到叔叔这里,就跟自家一样。走,上我办公室说话。”郝建国的办公室很简单,一张旧办公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地图。他给白丽雅倒了杯白开水,坐下来仔细问了她考试的情况、学校的工作、妹妹如何、母亲身体怎么样。白丽雅一一答了。提到母亲时,她顿了顿,只简单说了句“还好”,没有提及那些糟心的事。郝建国似乎对赵树芬的情况也有所了解,但没有深说。他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两本旧书,是两本高中课本。“好丫头,看你这么出息,我就放心了。这是我托人淘到的书,听说国家要恢复高考,你提前做做准备。如果有机会上大学,那就更有前途了。叔叔希望你走得更高,飞得更远。”白丽雅接过那两本书,激动得差点掉了泪,自己此行的另外一个目的,就是到书店转转,看看能不能淘到课本。想不到,郝建国做到了她前面。“郝叔叔,您对我太好了,每次都麻烦您……”“这有什么麻烦?”郝建国摆摆手,神情郑重,“你好好工作,好好带大妹妹,就是最好的报答。以后在学校那边,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也可以去找公社武装部的老齐,我跟他打过招呼了。”又聊了一阵家常,白丽雅见郝叔叔还有公务要处理,便起身告辞。郝建国一直把她送到门口。来一趟县城,自然不能只办这一件事。告别郝叔叔,白丽雅向另一处出发了。:()嫌我恶毒?七零不孝女掀翻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