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丽雅今天出门前,为着那可能会到来的重逢,特意打扮过。可在教研室的镜子上一照,她顿时感觉,这里那里,都不够好看。中午,她没吃饭,跟妹妹打了个招呼,半路杀回家里。翻箱倒柜,试了几套衣服。最后,穿了件海水蓝的确良连衣裙,又特意挑了两个精致的蓝色小星星发绳。最后,打来清水,仔细洗了脸和手,将头发重新编成两根整齐的麻花辫。在镜子前,左照照,右照照,挑不出任何毛病,这才回了学校。白丽珍正在操场上和同学跳皮筋,好奇地迎上来,“姐,咋啦?你打扮这么好看干啥?”白丽雅脸上有些发热,强装镇定地解释,“啊?没……没啥……下午可能要去趟公社……谈事情。”这个借口苍白得她自己都不信。我在干什么?她问自己。可那是她贫瘠青春里唯一真切仰望过的月光,哪怕重来一次,理智告诉自己应该绕开,情感却依然驱使着她,想以更好的姿态去迎接。阳光斜照在青园小学斑驳的土墙上。白丽雅磨蹭了一会儿,脚步有些迟滞,心跳却越来越快。离那排老杨树越来越近,她几乎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然后,她看见了。那个阔别了几十年的身影,正从校长办公室里走出来,站在檐下和校长说着什么。他穿着合身的蓝色裤子,白色衬衫,身姿挺拔。是陈勃……是他!上一世,也是这样的夏天,白丽雅抱着作业本,去青园小学借书。她沿着墙边那排杨树,往教室方向急匆匆地走着。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她不想迟到。一不留神,没注意脚下盘结的草根,她被绊了一下,惊呼声中,撞上了一个软弹温热的胸膛。对方扶住她,温和地说了声“小心”。白丽雅一边慌乱地说着抱歉,一边去捡散落一地的作业本。眼前却出现了一双洗得发白的解放鞋,然后是蹲下身来的身影。白丽雅抬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睛里。他叫陈勃。穿着半旧的蓝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清晰的手腕骨节。他先伸手稳稳扶住了她差点碰倒的铁皮水壶,然后才不急不缓地,一本一本,将散落的作业本拾起,在膝盖上轻轻墩齐。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动作有条不紊。白丽雅看得呆了,忘了道谢,也忘了窘迫,只觉得脸上发烫,心跳得厉害。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混着一点阳光晒过棉布的气息。“给。”他将理好的作业本递还给她,目光掠过她因慌乱而微微汗湿的鬓角,笑意似乎深了些,“你是来找人的吧,需要我帮你找吗?”白丽雅的脸更红了,接过本子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像被羽毛尖极轻地搔了一下,酥酥麻麻的感觉从指尖一路窜到耳根。“不,不用了……谢……谢谢。”她满心满脸都是羞赧,抱起本子就想逃。“等等。”陈勃叫住她,从随身挎着的旧帆布包里,摸出两颗用漂亮玻璃纸包着的水果糖,上海产的,糖纸上印着橘子图案,在夕阳下亮晶晶的。“别人送的,我不大吃甜,给你吧。”他将糖放在那摞作业本最上面。那天晚上,白丽雅捏着那两颗一直舍不得吃的糖,在灯下看了很久。糖纸上的橘子图案鲜亮可爱,玻璃纸被她小心地展开,压平,夹进了日记本里。上一世,她的日子是浸在苦水里的。无数的困境、苦难,像湿重的棉被,捂得她喘不过气。每当她觉得脊梁快要被压垮,几乎要向房梁、水井屈服,那个夏天的画面便会不期而至。蜂蜜色的光晕,陈勃修长干净的手指,玻璃纸包裹的水果糖,他身上的肥皂味道,还有那句声音清润的“小心”。陈勃的身影,像黑暗尽头一星微弱却执拗的光。她想,只要她还活着,只要这广漠的人世间还有他的存在,哪怕永不相见,也仿佛共享着同一片天空,呼吸着同样的空气。这份毫无根据又无比坚韧的念想,成了她咽下所有委屈的唯一理由。为着这渺茫到近乎虚幻的重逢,她一次一次,从绝望的泥沼里,挣扎着抬起头,继续呼吸。还是当年的时间,站在当年的地点,白丽雅攥紧了手心,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每一下都重重砸在耳膜上。撞上去吗?像上辈子那样,笨拙地、意外地,捧着一摞作业本,跌跌撞撞地闯入他的视线,开启那场让她惦念了半生的初遇。还是按部就班地,等待和他在教研室相遇。不行,她等不及了!撞上去!撞到他温热的怀里……即使没有结果,可每一次的接触,都令她着魔……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还会像上辈子那样,带着那种温和的笑意,扶住她,说“小心”吗?距离越来越近,她甚至能听见他和陈校长谈话的只言片语。陈校长说完了,转身进屋,向走廊深处走去。就是现在了……她深吸一口气,几乎要闭上眼,冲上去,准备“意外”地绊一下。可就在她抬脚欲前、心弦绷到极致的一刹那,陈勃的身影,不见了。刚才他站的地方,空空如也。仿佛刚才那令她呼吸停滞的一幕,只是她过度紧张下产生的幻觉。白丽雅像一根被突然掐断的琴弦,茫然的嗡鸣在脑海中回荡。人呢?走了?去哪了?巨大的失落和慌乱瞬间攫住了她。顾不上矜持,也忘了紧张,她快跑起来,急切地张望寻找。脚步仓促,心绪纷乱。阳光透过光秃的枝桠,在她眼前投下晃动不安的光斑。就在这时,“砰!”她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硬邦邦的的胸膛。冲击力让她踉跄着向后倒去,手里攥着的几枚发卡也脱手飞了出去。“哎呀!”她低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想稳住身形。撞到他了!真好,就像上一世那样,与他邂逅。不过,这触感,怎与上一世不大相同。明明是弹弹的、温热的怀抱,怎么这回是硬得像门板一样的身体?难道是自己…记错了?慌乱、羞赧、还有一丝隐秘的期待,让她耳根发热,让她忽略这个不和谐的细节。她想象着,抬起头,会看到他浓眉下,一双明亮的眼睛,鼻梁高挺,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午后金色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会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光……她慌忙抬起头,带着颤音的“对不起”已经到了嘴边……然而,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截然不同的、陌生的面孔。:()嫌我恶毒?七零不孝女掀翻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