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长富这边鼓励儿子追求白丽雅,苟三利那边规劝闺女选择苟栋栖。“德凤,你坐下,爹跟你说个正事。”苟德凤心里一咯噔,不情不愿地蹭到炕沿边坐下。苟三利盯着闺女,“你眼光高,这谁都知道,可你得醒醒脑子了。我也知道闻技术员好,可人家眼里有你吗?你能攀得上?陈知青是天上飞的风筝,线在城里头握着。能带你走?别做梦了。再说媒人给你介绍的这些人选,我看啊,都是狗尿苔炖猪下水——蘑菇没好蘑菇,肉没好肉。”苟德凤让苟三利说得急了眼,一跺脚,“爸,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行,那你说选谁嘛?”苟三利滋儿一口喝掉一小盅白酒,辣得整张脸皱到一起,“选谁都不能选赵守银。他就是砒霜,你碰都别碰。要我说,最实在的,还是鸦儿那孩子……”苟德凤蹭地站起来,惊得嘴巴能塞进一个鸡蛋,“什么?你让我选他?爸,你疯啦,我跟他姓一个姓,是亲戚,我俩咋能结婚!”苟三利一挥手,把闺女按到炕沿上,“我都打听过了,没事儿,那关于成亲的法律都允许。我和你长富大爷在四服,你俩正好在第五服。一代亲,二代表,三代四代就拉倒,你俩结婚,合情合理。”苟德凤压根没动过这个脑筋,这回有种拨开迷雾的豁亮。爸爸是个明白人,这回让他摸对脉了。闻诚、陈勃,抑或是公社的王光明,这些人都可望而不可即,十里八乡给介绍的多是泥腿子,她看不上。可鸦儿堂哥不一样,他是长富大爷的独苗,家产都是他的。只要跟了他过日子,就不用受穷受累,这是多美的事儿啊!停了几天课,苟德凤又出现在扫盲班。她把座位换到苟栋栖旁边。美其名曰向他请教,其实,苟栋栖会的字真没她多。苟栋栖心里烦得很,他不喜欢苟德凤,可他又对她的讨好感觉良好。赵守银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没什么表情,只是有些呆滞,人木木的。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扫盲班终于结束。和平公社扫盲小组圆满完成任务。结业考核,达标率达到八成,优秀率超过六成。多数人会写会会念五百个常用汉字,五成的人学会了独立读报、记账。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交出这么亮眼的成绩,县革委会对和平公社的工作非常满意。毕业式在青园小学操场举行,县里的干部,公社的领导都来了。操场上锣鼓喧天,底下黑压压一片,都是刚脱盲的学员。甭管认了多少字,能坚持到这天,大家伙脸上都带着点松快的笑意。按流程,该有个学员代表发言。老周组长事先跟几个生产队长通了气。苟长富把胸脯拍得山响,力荐自己儿子苟栋栖。“栋栖那孩子,这次学习,态度端正,进步明显,让他代表,最合适!”老周组长心里有些嘀咕,可架不住苟长富再三保证,加上苟家在本村也算有头有脸,便勉强点了头。苟栋栖得了信儿,好一阵得意。他觉得这是自己翻身的好机会,是爹有本事,也是自己入了上头的眼。他特意挑了身好衣服,头发用水抿了又抿,还央人帮他写了份发言稿,反复背了好几宿。轮到他上台了。他拄着拐,尽量想走得稳当些,可那条瘸腿还是让他的姿势有些别扭。底下已经有人开始低低地交头接耳,眼神里带着看热闹的笑意。他走到那张摆着话筒的课桌后,拿出叠得方正的发言稿。阳光有些刺眼,他眯缝着眼,展开稿纸,准备开念。“各位领导,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可底下的学员突然哄地一下笑出声来。笑声像波纹在人群中扩散开,操场上笑成了一片。男人们笑得前仰后合,妇女们捂着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原来,那发言稿的反面,不知被谁用粗黑的笔,画了一只癞皮狗。耷拉着耳朵,吐着舌头,狗旁边还画了根拐杖。这下,连台上的领导都惊动了。苟栋栖纳闷地地把稿纸翻过来看了看,他脑子“嗡”地一声,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脸上的疤突突直跳。连台上几个年轻的公社干部,都忍不住别过脸去,肩膀一耸一耸的。因为有这个小插曲,毕业式草草结束。带着扫盲班的收获与八卦,四个村子的社员回了家。扫盲班散了,虽然不能在一起学习,但同村而住,苟德凤多的是机会献殷勤。她给苟栋栖送煮鸡蛋,补裤脚,锲而不舍地偶遇。苟栋栖的心思却全吊在白丽雅身上。白丽雅每次路过,他眼神就像生了锈的钩子,恨不得粘上去。,!要不是围墙太高,腿脚不便,他真想趴墙头跟白丽雅喊话。苟家窝棚的社员们,因此多了一道茶余饭后的消遣。白丽雅的耐心已经到极限了。这个人是她上辈子最大的梦魇。在那段不堪回首的婚姻里,苟栋栖最令她耗尽心力、也最为阴损的折磨,并非打骂,而是令她心力交瘁、身心俱疲的慢性消耗。婚后,他总会摆出一副想帮忙的好好丈夫模样。她说家里没油了,让他去代销点打点。他应得痛快,可回来时,油瓶子十有八九会不小心脱手,摔得粉碎。金黄的油液混着玻璃碴子流了一地,浪费钱粮不说,清理起来非常麻烦。他则会站在那摊狼藉边,搓着手,脸上堆满懊恼又无辜的表情,“唉,手滑了……丽雅,我真不是故意的。”她洗好一盆衣物,拧得手发酸,一件件晾上绳。苟栋栖瞅见了,便凑过来,热心地要帮忙递衣服或撑竹竿。结果他一转身,胳膊肘带倒一片,刚上绳的衣物哗啦掉在泥土地上,前功尽弃。她气得眼前发黑,他手忙脚乱地捡拾,嘴里不住地念叨,“你看我……真笨,又给你添乱了……”慢慢地,家里大小事务,只要他沾手,准会出点幺蛾子。挑水能崴了脚,烧火能把饭烧糊,就连递个碗也能失手砸了。白丽雅不得不事事亲力亲为,从田里到灶头,从缝补到浆洗,忙得脚不沾地,累得精疲力竭。她不是铁打的,也有累极抱怨的时候。可每当她语气稍重,苟栋栖立刻摆出受气的瑟缩模样,仿佛她才是恶人。落在不知情的邻里眼里,大家都议论,“白丽雅这媳妇太厉害,自家男人腿脚不利索,想帮着干点活,她还总挑刺、甩脸子”,“小苟多老实个人,摊上这么个泼辣的”……这种日复一日的琐碎消耗,榨干她的精力,磨损她的心气,还让她在外落得个不贤惠、脾气躁的名声,比明面上的争吵更磨人。她曾以为这真是他天生笨拙,或是伤残后的力不从心。直到离婚前夕,一次极偶然的情况下,她亲耳听见苟栋栖在跟苟长富喝酒吹牛,带着得意的醉意说,“爹,那娘们再能耐,也得被我拿捏。我就不信,家里事事离不了她,桩桩都得她擦屁股,她还能有精神头往外飞?外人还得夸我老实,说她厉害,嘿嘿,这招,真灵!”那一刻,白丽雅如坠冰窟,也恍然大悟。原来那些不小心、手滑、真笨,都是精心算计的软刀子,刀刀不见血,却刀刀割在她最要紧的地方。白丽雅不能再等下去了,一转念,她心里有了主意……:()嫌我恶毒?七零不孝女掀翻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