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蒯像头被捆住了蹄子的老牛,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满嘴的燎泡疼得火辣辣的。要是在以往,家里哪个不听话,他早就抡着烟袋锅子砸上去了。家里除了小女儿赵树芳,哪个没被他砸过?可如今这局面太难弄了。大儿子赵守金和大儿媳曹西梅是家里顶门立户的劳力,地里的重活、家里的琐碎,大半指着他们。两人都四十多岁,是三个孩子的爹妈了,早就不是能随便打骂的小年轻。更何况,小儿子赵守银还没成家,指望不上。将来养老送终,十有八九还得靠大儿子。现在要是打狠了,打离心了,往后谁管他们老两口?刚才已经骂过了,唾沫星子都干了,可曹西梅那副豁出去的疯魔样子,比他还横。分家的话喊得震天响,一点转圜余地都没有。过去几十年,在这个家里,他咳嗽一声,老婆孩子都得抖三抖。可如今,怎么就镇不住了呢?秋收不等人,家里吵成这样,眼看就要耽误大事。他急得团团转,心里也清楚,这事儿关键是钱。要是手里有钱,能立刻买砖买瓦,再起一间屋子,住得宽敞了,就没人闹了。他自己兜比脸干净,生产队也不会预支这么多。他自然而然想到了大闺女赵树芬。当初她改嫁苟三利,苟家可没给老赵家一分钱彩礼。把闺女养这么大,给老苟家洗衣做饭,这笔养闺女的钱,他赵老蒯还没讨呢。想到这儿,他顾不上家里还在哭嚎吵闹的烂摊子,抬脚直奔苟家窝棚。赵树芬和苟三利正在地里忙活,浑身灰扑扑的。到了苟家,正撞上从地里回家吃饭的赵树芬和苟三利。赵老蒯也懒得绕弯子,直接说明来意。家里急用钱,当初赵树芬二婚没给彩礼,现在该补上。话没说完,就被闻声出来的苟张氏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给怼了回来。苟张氏正在为孙子坐牢的事心气不顺,骂赵老蒯卖女儿不要脸,骂赵树芬是扫把星,连带把赵老蒯祖宗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唾沫星子差点喷他一脸。赵老蒯被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可他看着赵树芬那面黄肌瘦的模样,再看看苟家这明显也透着穷酸和晦气的光景,心里也明白,从这榨不出油水了。大女儿过得比他想得还狼狈,再逼,恐怕也逼不出什么。但钱还是得要。他马上想到大外孙女白丽雅。那丫头现在可是能耐了,当老师,搞副业,听说帮同村人盖房子眼睛都不眨,肯定有钱。他一把拽住还在发懵的赵树芬的胳膊,不由分说,“走,找你闺女去,她有钱。这钱,她得出!”赵树芬本想挣扎,说她刚跟白丽雅闹翻,可看着老爹那急赤白脸的样子,又不敢反抗。两人一路无话,到了白丽雅家院门口。院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赵树芬小声说,“上山采药去了。”赵老蒯皱了皱眉,没说话,掏出别在腰后的旱烟袋,蹲在了院门外的土墙根下。心里反复盘算着,一会儿见了白丽雅该怎么开口,是摆外公的架子,还是哭穷装可怜?那丫头现在主意正,硬来怕是不行……过了半个钟头,才看见呼呼啦啦过来一群人。个个肩背手提,满载而归。白丽雅的自行车也驮了满满两大筐草药,身边还跟着妹妹白丽珍。她看见院门口的两人,脚步未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掏出钥匙准备开门。“丽雅!”赵老蒯赶紧扶着墙站起来,“你可回来了,姥爷等你半天了!”白丽雅打量了他们一眼,对于他们的来意心知肚明。按照她对赵老蒯的了解,他上门要么是要钱,要么是打人。可惜今天,她不可能让他得逞。不等她开口问,赵老蒯就理直气壮地说道,“大丫头,如今你出息了,当了老师了,能挣钱了,也不能忘了家里人。姥爷年龄大了,干不动了,你这当外孙女的,得讲孝道,该赡养我了。家里……家里眼下有点难处,急需用钱,你先拿点出来应应急。”他一边说,一边双手叉在后腰上,一副倨傲的表情。白丽雅把草药筐卸下来,对着妹妹使了个颜色,让她回屋。然后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姥爷,你说笑了,你眼下还在地里掰苞米,扛起百十斤的麻袋不费劲。你有什么好让我赡养的?”赵老蒯被她这直白的一问噎住了,脸上有些挂不住,索性开始耍赖,“哎哟……那是硬撑。姥爷我浑身是病,骨头缝里都疼,真干不动了。丽雅,你不能眼看着姥爷受难啊!”这个所谓的姥爷只是占了亲人这个名额,实际上,他从未疼爱过白丽雅。,!白丽雅冷眼一瞧,不为所动,“就算真要论赡养,上头还有我大舅、二舅,旁边站着我妈和我小姨。两儿两女,四个正经该出力的都在,怎么轮也轮不到我这个外孙女头上。我爸白志坚牺牲得早,法律上,我只有对我妈赵树芬的赡养义务。至于别人,”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赵老蒯和缩在后面的赵树芬,“不好使!”赵老蒯脸涨得通红,他搜刮了一遍肚肠,发觉没啥能反驳的,便使劲给旁边的赵树芬使眼色。赵树芬被老爹瞪得没法,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一步,不敢看女儿的眼睛,“丽雅…那个…家里,你姥爷家,确实遇到坎儿了…急需钱用你。你兜里有钱,先借给姥爷家里应应急,算妈借你的……”她终于把最难开口的话说了出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破旧的衣角,眼神躲闪。白丽雅的眼神倏地锐利起来,像冰锥一样扎在赵树芬脸上。白丽雅的声音带着清晰的讽刺和寒意,“妈,你难道忘了吗,那钱丢了。”“丢了?”赵树芬和赵老蒯同时一愣。“对,丢了。你的好大儿苟德东偷走你的钱,也把我的钱顺走了。这事儿,公安都有记录。怎么,你们想去牢里问他追回来?”赵树芬脸色一白,顿时哑口无言。眼看一条路堵死,赵老蒯不甘心,又急声道,“那你自己挣的呢?你当老师有工资,领着村里人搞什么副业,不也分钱吗?这些日子,你又盖房子,又垒院墙,你肯定是没少挣钱,不可能没有!”:()嫌我恶毒?七零不孝女掀翻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