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将苟三利弓着的背影投在糊着旧报纸的墙上,显得庞大而扭曲。他正趴在炕桌旁,桌上摊着几张纸。光线太暗,白丽雅扭脸看去,那是几张质地、大小都不一样的纸。有一张明显是从生产队的牛皮纸账本上撕下来的,边角还带着装订的线头;有两张是小学生作业本扯下的横格纸,已经卷了边;还有一张甚至是糊墙剩下的报纸边角,背面印着模糊的铅字。他就对着这几张凑不齐的纸,捏着一截秃头铅笔,眉头拧成死疙瘩,冥思苦想。写出来的字把纸张刻出印子,仿佛跟纸有仇。就听苟三利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狗日的……这贪字咋写来着?还有污……c他爹的,字儿认识老子,老子不认识它!”纸上是揭发苟长富的内容,但满篇错字涂改,看得人着急。每一个信息,都可能指向一条白丽雅未曾知晓的暗渠。她需要知道更多更确切的细节,更多能钉死苟长富的证据。白丽雅心念一动,从空间取出新华字典,悄无声息放在靠墙的柜子角落。接着,她悄悄拨动一个空玻璃瓶。“咕咚……啪嗒!”瓶子倒下,滚落在地,发出清晰的声响,连带撞倒了旁边的麻绳卷。“啥动静?”苟三利被吓了一跳,他走过去查看,先看到滚落的瓶子和麻绳,正欲转身,余光却瞥见草帽下那抹簇新的封面。“这……?”他狐疑地挑开草帽,拿起字典,翻了两页,脸上闪过混杂着困惑与惊喜的神色。“哪来的这好东西?”他回头瞪向赵树芬。赵树芬也一头雾水。苟三利也顾不上深究了,立马扑回炕桌,如获至宝。他粗糙的手指急切地划过书页,哗哗作响。“嘿,在这儿,贪……下面是贝!他爹的,差点写错。”他舔舔铅笔尖,对照着字典,“柴油……三百斤……对,就这么写,看你苟长富这回往哪儿跑!”赵树芬就坐在炕沿另一边,缝补一条劳动布裤子的裤裆。针线穿过厚实的劳动布,发出“嗤啦嗤啦”的响动。白丽雅看着形容憔悴的亲妈,心想,日子过成这样,不知道她会不会后悔嫁给苟三利。过了一会儿,赵树芬抬起眼皮,瞟了苟三利一眼,“他爹……你这写啥呢?一下午了……听说,你跟长富……闹得挺厉害?为啥呀?”苟三利写字的手猛地一顿,铅笔尖“啪”一声断了。他缓缓抬起头,鼻子上带着新鲜的伤口,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压抑的暴戾,“你说为啥?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们这些张嘴等食的!老子在给他卖命,他呢?好处他捞足了,现在反过来坑我,他想得美!”赵树芬脸色白了白,“可长富到底是村长,咱以前不都指望着他么?这要是真闹翻了,以后……”“以后个屁!”苟三利一把将炕桌上的纸张和铅笔扫到地上,“指望他?老子现在谁都不指望!你懂什么?少张口闭口长富长富的。他是你亲爹啊?你这么向着他说话。老子告诉你,从今往后,少在老子面前提他。再提,老子抽你!”赵树芬吓得浑身一抖,低下头,默默捡起裤子和针线,不敢发出一丝声音。白丽雅就站在他们三步之外的阴影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看着亲生母亲那逆来顺受、惊恐无助的样子,看着她小心翼翼维系、却摇摇欲坠的婚姻。一股酸涩而冰凉的悲哀,悄无声息地漫过白丽雅的心口。可她什么都没做。她知道,如果她质问指责苟三利,替母亲说话。那么,下一秒,赵树芬一定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把所有的惊恐、委屈、无力,统统转化成对她的怒火和斥骂。“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都是你!要不是你……”“这个家都是让你搅和的!”她太了解她了。片刻后,她如同来时一样,心神微动,身影悄无声息地淡去。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天气很冷,村口土路上凝着一层白霜。白丽雅抄近道,提前等在去公社的必经之路。寒气侵人,她拢了拢新买的呢绒外套的领子,呼吸在清冷的空气里化作白雾。不多时,一个缩头缩脑的身影出现了,是苟三利。白丽雅算准他不想让人看见行踪,又心急,一定会赶在上工之前行动。苟三利穿了一件袖口油腻的旧棉袄,双手紧紧揣在怀里,眼神躲闪,走几步就忍不住回头张望,活像怀里揣的不是信,而是个随时会炸的雷。白丽雅躲在树后,就在苟三利经过时,凝神静气,意念微动。那封信像被无形的钩子轻轻一拽,嗖地一下从棉袄内袋里滑出来,掉在他脚边的枯草里。,!苟三利毫无察觉,仍旧紧张地捂着胸口,加快脚步朝公社方向去了。白丽雅等他走远,才从树后走出,弯腰捡起那封信。她迅速抽出里面的信纸,扫了几眼,眉头就蹙了起来。字是比昨晚工整了些,错字也少了,可叙述依旧颠三倒四,关键的时间、具体数目、经手人,要么含糊其辞,要么干脆没提。通篇只有情绪性的指控,缺乏扎实的证据链。这样的信投到公社,恐怕就像石子丢进深潭,最多听个响,连个像样的涟漪都难激起。她心念电转,一个更大胆的计划瞬间成型。白丽雅将信重新塞回信封,再次启动隔空取物的能力,把信塞回给苟三利。她加快脚程,抢先来到公社,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副书记荀长林办公室里。荀长林正在拿着茶杯,翻动报纸。他是苟长富在公社里真正的倚仗。经过上次两人暗中操作,让苟德凤茂名顶替参加教师考试一事,白丽雅意识到,两人利益勾连颇深。荀长林的办公室正好能看到书记信箱的位置。当苟三利走到信箱下面时,白丽雅从窗台边捡起一个拇指大小的砖头碎屑。手腕轻轻一抖,“嗒!”一声轻响,砖头碎屑精准地打在了办公室的玻璃窗棂上,又弹落在地。“嗯?”屋内的荀长林被这突兀的声响惊动,放下报纸,疑惑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查看。他没发现有什么异常。正纳闷间,目光无意中向楼下大院扫去。这一扫,正好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地靠近设立在院子角落的书记信箱。那人左右张望,做贼似的迅速将一封信塞进了投信口,然后压低头,匆匆离开。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荀长林还是一眼认了出来,那是苟长富手下那个叫苟三利的二流子。荀长林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他来投信给书记?什么信?苟长富怎么没提前跟自己打招呼?一股混合着警惕与被冒犯的不快涌上心头。他了解苟长富,更了解他手下这帮人,这信……绝不是什么好事,而且看样子是有事想绕过自己。:()嫌我恶毒?七零不孝女掀翻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