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这是高兴的,真的。”她声音有些哽咽,却努力笑着,“让各位姊妹见笑了。我这心里啊,憋了太多话,今儿个,就想说说。”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鼓起很大勇气,缓缓道,“我老家……在关里东山那边,离这儿,怕是有上千里地。那年头乱,家里实在过不下去,我跟着人出来想寻条活路……没成想,遇人不淑,被个歹人骗了。他说认识我表哥家的嫂子,把我哄到没人的僻静处……”她顿住,嘴唇颤抖,桌下的手紧紧攥住了衣角,旁边的李婶默默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后来,就有了红月。”她的眼泪滚落下来,滴在面前的粗瓷碗沿上,“武铁栓那一家子,不是人待的地方。他们父子,从没把我们娘俩当人看,是牲口,是累赘,动不动就打骂。红月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说到这里,她看向女儿,眼里满是心疼,随即又释然,“可现在好了,真好,我们有地方住,有活干,能挣着干净钱,不用看人脸色,不用挨打受骂。我这心里,从没这么踏实过,这么亮堂过。就像……就像在黑屋子里捂了半辈子,突然门开了,光进来了!”她这番动情的倾诉,像石头投入湖面,激起了大家的共鸣。王大姑抹了把眼睛,哽咽道,“大妹子,说得在理。这女人啊,手里没钱,腰杆子就硬不起来。你看我以前过的是啥日子,一年到头都难见油水,现在我脸上都有肉了。自打我跟着丽雅做这头饰,多了份进项,日子好多了。”其他几个人也纷纷点头,说起自己或身边人因为能挣点钱,在家里的处境悄然改变的小事,话语里有辛酸,更有扬眉吐气的痛快。这时,方红月忽然想起什么,脸上泛起兴奋的红晕。她站起身,跑到里屋炕柜前,捧出一个包袱,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打开。里面是一条崭新的的确良裙子,浅底子上印着细碎的小白花。样式并不复杂,但颜色鲜亮,配上方红月年轻的脸庞,显得格外好看。方红月的手指珍惜地抚过裙面,“分家拿回,就因为我要买条的确良裙子,武铁栓说我乱花钱、心思野,还……还打了我一顿,连累我妈也跟着遭了罪。现在好了,我们娘俩挣的钱不用给哥哥花,这么快就把裙子买回来了!”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虽然天冷穿不了,可我每天晚上都拿出来看看,心里就特别高兴。这是我的裙子,用我自己挣的钱买的。这个梦,我算是圆上了!”她拎起裙子,在自己身前比了比,转了个小小的圈,脸上洋溢着纯粹而明亮的笑容。白丽雅静静地望着眼前的一切。方引娣带泪的笑脸上舒展的皱纹,方红月捧着新裙子时眼中迸发的光亮,周围妇女们你一言我一语中那份感同身受的共鸣……这些汇成一股暖流,漫过她的心田,暖意中却带着针尖般的刺痛。她想起上一世。就是在这个时节,寒风刮得人脸生疼。方红月刚从地里干活回来,尘土还没拍净,一顶红盖头便蒙头罩下。没有祝福,没有仪式,只有武家父子不耐烦的催促。她被半推半拽地赶上一辆破驴车,送去给一个病骨支离的男人冲喜。而换来的彩礼,转眼就成了武家大儿子娶媳妇的聘金。自那以后,方红月经历了一次又一次婚姻和生育,命运急转直下,滑下深渊。最终,在她最好的年华里,早早凋零,归于尘土。记忆中那张灰败的脸,与眼前泛着健康红晕的脸,重叠交错,白丽雅感到一股强烈的酸涩毫无预兆地冲上鼻梁,直抵喉头,哽得她发不出声音。好在……好在都变了。因为她这只意外归来的蝴蝶,轻轻扇动翅膀,挚友的命运终于被改写,挣脱了过去的枷锁。她忽然一步上前,将还在为裙子欢喜的方红月一把搂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身体难以自抑地轻颤着,仿佛要通过这个拥抱确认眼前人的真实存在……秋收的喧腾彻底平息。田野空了,寒风一吹,露出大片灰褐色的土地。生产队只剩下修葺牲口棚,打够一冬的烧火柴……都是些零散活计,不再需要全员扑在地里。闲下来的手脚和心思,便活络起来。草药门槛低,山坡沟坎总能寻见几样。即便不会采,跟着会的人走上机会,也能挎着篮子去做个添补。但相比之下,做头饰这活计更让人眼热。坐在屋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不用出苦大力,完工按件计钱,工费比风里雨里跑一天采草药还要丰厚些。这几日,明里暗里找到白丽雅,或托相熟妇人递话想学做头饰的,一下子多了起来。,!白丽雅心里清楚,她的头饰不愁卖,如果能多做一些出来,自然能挣到更多钱。可这活儿看似简单,实则要巧劲,更要耐性和悟性。她不能来者不拒。这天下午,难得半日空闲。白丽雅提前让王大姑几人捎了口信,把所有表达过意向的,统统叫到自家院子里。拢共来了十七八个人,站了半院子。交头接耳,眼神里满是好奇与期盼,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白丽雅站在屋前台阶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感谢各位婶子、姐姐、妹妹瞧得起我这活儿。活儿是好,但要想做得长久,做得值钱,得凭真本事。今儿个,咱们先考考手上有没有灵气。”她说着,转身从屋里端出一个大瓦盆,里面是调得湿度适中、细腻粘稠的泥巴。又拿出十几个旧碗,每个碗里分上一团泥。“考题很简单,就用这泥巴,捏一只小动物。猫狗鸡兔都行,不限大小,但要捏得像,捏得活,限时半个钟头。”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惊讶的嗡嗡声。这算哪门子考试?有人觉得儿戏,有人蹙眉思索,也有几个眼睛一亮,跃跃欲试。“都别愣着,领了泥,找地方开始吧。就在这院里。”白丽雅说完,自己退到一边,抱臂看着。众人虽疑惑,但机会在前,还是纷纷领了泥团。院子里很快安静下来,只余下手指与泥巴的交锋。半小时后,结果水落石出。有人手笨,捏出来的东西四不像;有人倒是认真,但形态呆板。也有那真正手巧的,手指翻飞,不多时,一只弓身欲扑、尾巴警觉翘起的小猫便活灵活现地捏出来。还有个小媳妇,捏了只引颈啄食的母鸡,翅膀微微张开,憨态可掬。白丽雅指着那些泥塑,说得直白,“今儿个捏得好的几位留下,咱们说说下一步。其他的姊妹,对不住,草药那边也随时需要人手,一样是为家里添进项。”被选中的自然喜形于色,落选的失落散去。角落里站着一个人,领了泥巴也在捏着。白丽雅却没搭理她,也没评价她的作品是好是坏。一看人家都要进行第二步了,她憋不住了,一脚踢翻墙边的铁桶,“哐啷”一声巨响,“白丽雅,你什么意思!”:()嫌我恶毒?七零不孝女掀翻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