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意思?”她往前跨一步,影子压在那堆被挑出来的药材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白鲜皮没断须,玉竹片切得匀匀的,龙胆草我洗了三遍!你就非得从里头挑出点儿毛病来?你就看不得我挣着钱是吧?”白丽雅抬起眼。她不说话,只看着苟德凤,像看一个在供销社柜台前撒泼打滚非要买糖的孩子。苟德凤被这目光刺了一下,却不肯退,声音也拔高了,“我说错了?县医药公司收药,统货一个价。把这些混一块儿,人家怎么可能看得出来,还不是照样给钱。就你非得挑挑拣拣,三两药材能让你剔出半两土,你折腾谁呢?”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气壮起来,“大伙儿辛辛苦苦上山,刨一身汗,你就这么卡人?合着不是你自己出力,你站着说话不腰疼!”院子里静了一瞬。旁边几个等着交药的婶子停下手里的活,目光飘过来。白丽雅把手里的龙胆草放下,拍了拍指尖沾的土,“那你告诉我,医药公司凭什么统货一个价?”苟德凤一愣,嘴唇动了动,没答上来。“因为他们收回去,自己还得雇人挑拣、分等、去杂、复晒。”白丽雅替她答了,“人工不是钱?场地不是钱?损耗不是钱?”她把那堆次品往前推了推。“我这关不挑,他们那关也得挑。挑出来的东西,轻了扣斤两,重了退回来。我在他们那儿是什么信誉,你替我想过吗?”苟德凤的嘴张了张。“你……”白丽雅打断她,语气里终于浮起一层薄薄的凉意,“还是说,这批货交上去,回头医药公司退货、扣款、以后不收我的东西了,损失你赔?”苟德凤的话噎在嗓子眼里,脸涨成猪肝色。白丽雅却没停,“你口口声声说我看不得你挣着钱。我倒想问问你——别人送来的白鲜皮,根须齐整,皮色鲜亮,我挑没挑?别人切的玉竹片,厚薄均匀,晾得干透,我剔没剔?王大爷头一天送龙胆草,有一株混了杂草,我照退不误,人家那么大岁数的人了,二话不说回去重拣。怎么到你这里,该挑的不挑,该退的不退,就成了针对你?这可是关系到全村营生的活计,砸了招牌,全村的财路都断了,你负得起责任吗?”苟德凤的眼眶红了,这回不是委屈,是臊的,是气的,是被当众剥开、片成薄片、晾在日头底下晒的。她想说点什么,可争辩的话堵在胸口,撞来撞去,就是冲不出口。白丽雅已经低下头,继续翻检下一个人的背篓。第二天,苟德凤送来的玉竹片,薄厚果然均匀了许多。但白丽雅还是从里头翻出了三片带虫眼的,退回去让她重新挑拣。一连忙了七八天,苟德凤总算把一篓勉强合格的药材送到白丽雅手里。过秤,算钱,白丽雅当着她的面,把几张皱巴巴的毛票递过去。苟德凤低头数了数,嘴角抽了一下。那几张票子加起来,还不够人家做头饰的零头。这活干得真没意思,费这么大劲,忍气吞声,才挣这么点。可很快,苟德凤就找到了新的乐趣。陈勃回来那天,是个干冷的大晴天。他直接来了苟家窝棚,在朱卫东家放下了行李。他来找白丽雅。白丽雅正在家里备课。听见院子里有声音,没想到是陈勃。上次相见,还是在村里看电影。之后,他家里有长辈生病,陈勃请假回城了。两个月不见,他瘦了。颧骨支棱些,青布棉袄空落落罩在身上,领口磨白的边还那样齐整地翻着。他冲她笑笑,眼尾挤出的细纹里,盛着点奔波后的疲累。他接过她递的板凳,坐下,笑着说,“我妈是老毛病了,西医压不住,还得喝汤药。城里药铺的药不全,有几味总断货……”他说到这儿顿住,有些赧然,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板凳边沿。白丽雅垂下眼帘,转身进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几个纸包。防风,玉竹,还有一截品相极好的黄芪。她一样样指给他看,这几味药都是他需要的。陈勃要掏钱。白丽雅按住纸包,说什么都不收。他不再推让,把纸包揣进怀里,低头说了句“那我帮你干点啥”,就去院子里搬待劈的柴。他先拿脚踩稳木墩,斧头抡个小半圆,落下时稳准。白丽雅没阻止他。站在他旁边,翻检笸箩上的草药。那些柴她本打算等妹妹睡了再劈。有金刚霸体的神力,比他劈得快多了。可她明白,对一个有尊严的人来说,欠别人的钱好还,欠别人情份,可真如有山压顶。再说,两人就这么搭着伴儿一起干活,给她一种妇唱夫随的错觉。,!上一世,也是这样的初冬天气。她在村里看见他捧着教案走过来,阳光从他身后铺开,把他整个人镶了一圈淡金。她躲到柴禾垛后边,等脚步声响远了才敢出来,一颗心擂得胸腔发疼。后来,她们偶尔在公社碰见,隔着人群点个头,连话都说不上一句。再后来,听说他调回城里,再后来……没有后来了。那点青涩的、始终没能说出口的:()嫌我恶毒?七零不孝女掀翻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