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卫东一家一家喊名字,给大家分肉。喊到谁,谁挤上前,接过用稻草绳系着的肉,装到盆里或桶里,脸上笑开了花。有人接肉的时候手都抖。有人当场就红了眼圈,背过身去抹一把,回过头又咧嘴笑。有些人家上回吃肉,还是春天打野猪那次。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这一块肉,能包好几顿饺子,能熬一锅油,能让全家老小香喷喷吃上好几天。苟德凤挤在人群里,眼睛都冒光了。她之前还粘着陈勃,跟他东拉西扯地聊天。忘了自己今天追着人家跑了一上午,摔了几跤,脸上蹭了泥。她眼里只有肉——油汪汪的、肥膘三指厚的、能馋死人的猪肉。“苟三利……三斤!”苟德凤一个箭步蹿上去,替爸爸接过那块肉。肉沉甸甸的,带着温乎气,肥膘白得发亮,瘦肉红得鲜嫩。她把肉凑到鼻子跟前,狠狠吸了一口气,那股荤香直冲天灵盖,馋得她口水都下来了。赵树芬站在人群后头,看着继女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心里颇为震撼。她知道这肉是亲闺女领着村里人打来的,心底隐隐得意,觉得自己腰杆子挺硬,毕竟亲闺女有本事。但亲闺女对她态度恶劣,村里人都知道她们不合。因此,也没人愿意捧她臭脚。如今自己这个亲妈威风扫地,闺女不仅不听话,自己更是一点光借不到。白丽雅在村里的地位与日俱增,她要是敢骂她,恐怕不等那丫头怼她,连村里人都得围攻她。她浑浑噩噩的脑袋,想不明白这些改变是咋发生的,想上去和闺女说句软乎的话,又看白丽雅领着白丽珍转身回家了。她颤抖着嘴唇,木木地寻思了半天。一旁苟德凤叫她回家,惊得她一个激灵,赶紧抱着肉往家里走。满村的人都很高兴,不高兴的,只有苟长富和待宰的野猪。苟长富站在人群最外头,倚着墙根,手里夹着烟,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看着那些兴高采烈分肉的人,看着朱卫东被围在中间接受恭维,看着公社和县里的人拍着他的肩膀说“小朱干得不错”。烟灰烧了一截,掉在地上,他也没发觉。身边人跟他打招呼,他都没回应。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想着啥,就是一味地沉默。苟三利站在人群最外头,他让苟德凤去领肉,自己的眼睛都没往肉上瞅。他心里揣着个更大的事,烫得他坐立不安,从早上一直熬到现在。刘保山那狗日的又不见了。他刚才满场子找了一圈,没有。又在人群里找石桂香,也没有。苟三利的心咚咚跳起来。他想起这些日子盯着的那些画面:刘保山和石桂香,明面上没什么,可眼风明显不对。他和刘寡妇处过,男女那点事儿,他是过来人,一看就明白。有一回收工,两人在村口碰见,石桂香低头走过去,擦肩时眼珠子往旁边一斜,正正勾住刘保山的眼。就那么一下,快得像蜻蜓点水,可苟三利看见了。还有一回,他去供销社买盐,正好撞见石桂香和刘保山在柜台前买火柴。两人隔着三尺远,谁也没说话,可刘保山递钱的时候,胳膊故意慢慢蹭着石桂香。石桂香低头,娇羞一笑,一拧哒,躲开了。他爹的,一个三十大几的老娘们,被碰一下就笑成这样,要说他们俩没事儿,谁信?苟三利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缩在墙角,眼珠子一刻没离开过那两人。后来还真让他逮着过几回。刘保山往苟长富家那片溜达,石桂香在院子里晾衣裳,两人隔着篱笆说话,声音压得低低的,听不清说什么,可那说话的调子,黏黏糊糊的,跟抹了蜜似的。有一回,苟三利躲在柴垛后头,看见刘保山进了苟长富家,递给石桂香一个小纸包。石桂香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脸上笑得褶子都挤出来了。刘保山捧着石桂香的脸吧唧就亲了一口,接着,两人搂着腰就进屋了……苟三利在一旁恨得牙痒痒,忍不住暗骂,刘保山真不是东西,当初,他在堂哥面前正当红。刘保山为了跟他争宠,对苟长富言听计从,甚至还开玩笑一样半跪着一条腿,喊苟长富“干爹”。谁想到这小子当面叫人家爹,背地里却跟干妈胡搞。苟三利当时就想冲出去,吓软他的二弟,揍他个生活不能自理。可他一琢磨,又收回了踹门的腿。那截电线头还在刘保山手里攥着。他要是冲出去,狗男女反咬一口,说他诬陷,说他记恨刘保山拿捏他把柄故意泼脏水。苟长富正生他气呢,能信他吗?他得让堂哥自己抓着。他等啊等,等了小半个月。今儿终于让他等到了。今天全村都出动了,抓猪、分肉,谁也注意不到他俩。,!苟赖牛不在家,说是去县里办事,苟长富在分肉场子杵着,家里清净得很。苟三利三步并两步挤到苟长富跟前。“哥!”苟长富抬头,一看是他,眉头立刻拧成个疙瘩。“干啥?”“哥,咱俩上你家一趟!”“滚!没看我烦着呢。我不去,你也少上我家!”苟长富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碾灭了,没动窝。苟三利急得汗都下来了,只好说,“哥,你家里进贼了,快回家一趟吧。”他说着一把攥住苟长富的胳膊,使劲往外拖,“哥,你快跟我回去!回去看看!”苟长富被他拽得一个趔趄,他一甩胳膊,没甩开。“你撒手!”“哥,你听我的,回去看看!”苟长富瞪着他,眼珠子快喷火了。可苟三利那手跟铁钳子似的,死活不撒。旁边几个人扭头看过来,苟长富脸上挂不住,咬着牙站起来。“松手,我自己走!”苟三利松了手,可没敢离远,贴着苟长富身边走,时不时还拽一把,催他快点。苟长富被他催得心头火起,走几步就想骂一句,可苟三利跟没听见似的,只管往前冲。两人走到院门口,苟三利一把按住苟长富抬起的胳膊,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嘴上。苟长富刚要甩开他,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一点动静。嗯?难道家里真的进贼了?:()嫌我恶毒?七零不孝女掀翻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