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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低温(第1页)

白丽雅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门忽然被推开了。方红月站在门口,脸上还有泪痕。她后头站着方引娣,也是红着眼圈。“小雅,”方红月开口,声音还有点抖,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跟你走。”白丽雅看着她。“我也要进城。”方红月往前站了一步,攥紧拳头。“我做头饰能挣钱,我知道。可我不想一辈子困在这个小村里,不想一辈子让人指着脊梁骨说‘那是武家撵出来的丫头’。在这儿,我永远是那个可怜的方红月,永远是那个差点被糟蹋的方红月,永远是那个‘命不好’的方红月。”她喘了口气。“城里没有人认识我。城里没有人知道我从哪儿来,没有人知道武家那堆烂事。我可以是方红月,就只是方红月。我可以凭手艺挣钱,租房子,过日子。走在街上,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姑娘,不用低着头,不用绕道走。”她攥紧拳头,又松开,攥紧又松开。“我想要那样的日子。想要一个没人知道我从哪儿来的地方,想要一个我能重新活一回的机会。”方引娣在后头抹眼泪,可她没拦着闺女。白丽雅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好。”她伸出手,方红月一把握住。两只手攥在一起,攥得紧紧的。“咱一起走。”白丽雅说,“走出去,活成自己想活的样子。”1977年的冬天,整个利得县都被冻透了。村里的狗都不爱出门,缩在窝里把脑袋埋进肚子里。尤其是过了大寒,天气更是降到了零下四十度以下。县里的通知是腊月初下来的,要做好防寒抗冻准备。公社干部骑着自行车挨村跑,车把上挂着铁皮喇叭,进村就喊,“各户注意,这几天别出门,牲口牵进屋里!水缸包上草帘子!”苟家窝棚的土路上,人踩出的脚印不一会儿就冻成硬疙瘩。王老蔫早起倒尿盆,一瓢水泼出去,落地就冻成白花花一片冰碴子。他缩着脖子往回跑,嘴里骂,“这他爹的,尿盆都不敢往外端了。”朱卫东带着几个民兵挨家挨户检查。窗户纸破了的,当场拿旧报纸糊上,外头再钉一层塑料布。门缝漏风的,用苞米皮子搓成绳,塞得严严实实。有那懒汉家的柴禾垛不够烧,朱卫东二话不说,领着人从队里柴禾堆匀出两捆,“记工分,开春还。”村里的老把式们自有祖传的过冬智慧。苟二能家的窗户格外讲究,双层窗,里层糊纸,外层钉塑料布,中间夹层塞满了碎苞米瓤子。他说这是跟老辈人学的,“苞米瓤子空心,隔风,比啥都强。”窗户底下还堆着一人高的雪,雪把窗台埋了半截,屋里却不透一丝凉气。柴禾不够烧的人家,也有法子。把灶膛里的火炭扒出来,装进破铁盆里,端进屋就是“火盆”。火盆边能烤手,能烧水,还能埋几个土豆、几穗苞米,烤得外焦里软,孩子们围着火盆打闹,屋里热气腾腾的。最冷那几天,家家户户把猪圈里垫上厚厚一层干草,连鸡都抱进屋了。老孙头家的老母猪带着一窝崽,干脆圈在灶间,跟人睡一个屋。猪崽挤在母肚子底下,哼哼唧唧,灶膛里的火光映着,倒添了几分活气。吃的更是讲究。酸菜缸用破棉被裹得严严实实,搁在屋里最冷的角落,不结冰也焐不烂。土豆、萝卜、白菜全塞地窖里,地窖口盖着厚厚的苞米秸,上边压几块大石头。想吃的时候,掀开一角钻进去,里头的温度比外头高十几度,土豆冻不坏。窖里还存着去年秋天收的南瓜、倭瓜,码得整整齐齐,能吃到来年开春。队里的牲口棚那几天加了火墙。朱卫东带着人用土坯砌了一堵墙,墙里头掏空,连着灶膛烧火,热气顺着墙走,牲口棚里暖得能脱棉袄。几头老牛卧在干草上,嚼着苞米秸,慢悠悠的,比人还舒坦。那个冬天冷是冷,可村里没冻死人,也没冻死牲口。大雪封了门,就挖个雪洞进出;水缸冻了,就化雪水煮饭;井台结了冰,就垫上炉灰渣子。老辈人说,六几年那回比这还冷,照样过来了。人活着,总得想法子。白丽雅家的炕洞连着灶台,做饭的烟火在炕洞里拐三道弯才出去,是亲爸白志坚建房子时,特意盘的“回龙炕”。热气在炕里头转得久,炕面热得能烙饼。她蹲在灶台前头,一边添柴一边跟妹妹唠嗑,“傻珍儿,别怕,咱家这炕睡一宿脚底板都烫,外头下风刀霜剑都冻不着咱俩。”白丽雅每天晚上把炕烧得滚热。,!后半夜如果炕凉了些,就灌热水袋,姐俩的被窝可暖和了。夜里外头风刮得鬼哭狼嚎的,屋里偶尔飘进一丝凉气,可被窝里热得发烫,谁也不想动。王大姑来串门,进门就搓手,“这天,泼水成冰,吐口唾沫落地都摔八瓣。”方红月母女俩搬来跟她们一起住。这次倒不是因为害怕武家父子,而是白丽雅拉着方红月一起复习。复习完俩人经常畅谈到半夜。听白丽雅对未来的规划,方红月比听人说评书都上瘾。她们这边热火朝天,可苟三利家的灶膛里,柴禾却烧得吝啬。不是不想烧,是没那么多柴。苟三利蹲在灶台前头,往灶膛里塞了一根细柴,火苗舔了两下,灭了。他又塞一根,还是不行。他骂了一句,干脆不烧了,站起来拍拍屁股,往炕上一坐。赵树芬赶紧接过班,把炉膛的火烧得旺旺的。苟张氏正往锅里下苞米面。火舌舔着锅底儿,锅里的水翻着花,苞米面下去,搅一搅,加点盐花,糊涂粥就煮好了。只是粥稀得能照见人影,没有菜,没有油,连咸菜疙瘩都剩不多了。“吃饭了。”苟张氏喊了一声,没人应。她又喊了一声,苟三利才从炕上磨蹭下来,走到灶间往锅里瞅了一眼,脸立刻拉长了。“又是这个?”苟张氏没吭声。苟三利拿起勺子,在锅里搅了搅,捞了半天,捞出一块没化开的苞米面疙瘩,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他端起碗,给自己盛了一碗,蹲在灶台边上吸溜吸溜喝起来。苟张氏又盛了两碗,一碗给苟德凤,一碗自己端着。赵树芬自己盛了一碗。苟德凤接过碗,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她脸上已经没了前些日子的红润,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窝也陷下去,瞅着跟换个人似的。四个人围在灶台边上喝粥,谁也不说话。外头风刮得呼呼响,把窗户纸吹得哗啦啦的。屋里没生火,冷气从四面八方往里钻,喝一口粥得缩一下脖子。苟德凤喝完一碗,又去锅里舀。锅里的粥已经见底了,她刮了半天,刮了小半碗,端回来接着喝。苟三利瞥她一眼,没吭声。苟德凤喝着喝着,忽然冒出一句,“幸亏我哥去坐牢了。他要是在家,又得多一张嘴。这点粥够谁喝的?他坐牢倒好,好歹有大眼窝头吃,饿不着……”:()嫌我恶毒?七零不孝女掀翻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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