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植园里,那几株人参又壮了一圈,叶子绿油油的,在柔和的光线下舒展着。北五味子老藤上又蜿蜒出几百米,挂满了红果,一串一串,跟过年挂的小灯笼似的。那丛野生天麻又冒出新芽,挤挤挨挨的,看着就喜人。养殖区那头,野猪崽又添了一窝,挤在母野猪肚子底下拱来拱去。一群梅花鹿在草坡上卧着,多了十多只小鹿。母鹿把小鹿护在怀里,舔着它的脑袋。紫貂也护着幼崽,从石缝里探出头,警惕地四下张望,又缩回去了。猞猁趴在树杈上,大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东北豹子一家窝在最深处的石崖底下,小豹子已经长了一圈,在母豹子身上爬来爬去。那二十几只禾花雀已经变成了一百多只的大群落,飞起来,呼啦啦遮天蔽日。还有那些哈什蚂,在那片温暖的水洼里游来游去,密密麻麻、肚皮滚圆的母蛙伏在水底,一动不动。水里还有很多鱼,成群结队地游。白丽雅一看,心里乐开了花。这不仅是钱,还是不可多得的野生资源,无论于国于己,都是十分珍贵的东西。白丽雅又清点了一下专门收藏钞票的位置。这一年,去掉各项开支,各项收入加到一起,她一共有两万三千五百七十二元八毛三分。这个年代,谁家抽屉里能摸出十块钱,都算家底厚实;公社干部月工资才三十二块,不吃不喝干五十年也攒不到这个数。全村一百多户人家,把锅碗瓢盆、鸡鸭猪狗全折成钱,凑在一起未必够一万。这钱能买下半个屯的房子,能让百十来口人顿顿吃白面猪肉过十年。在旁人连五分钱冰棍都舍不得买的年月,两万块往桌上一摊,就是能把人眼睛晃瞎的金山。正当她心满意足地整理钞票时,忽然发现空间上方的惩戒值上涨了大几百,一块技能面板闪着光,似乎即将释放新技能。原来她做过的每一件事,惩罚的每一个恶人,帮助的每一个好人,甚至空间里每一次繁殖、每一颗果实,都在悄悄攒着,等着变成新的技能。可什么时候才能解锁呢?养殖区那片草窝里,野兔们正挤成一团。在母兔的努力下,几个粉红色的小肉球落到了柔软的干草铺成的窝里。小兔崽子刚生下来的,眼睛都没睁开,挤挤挨挨地找奶吃。最后一只小兔降生了,空间里的数字又轻轻向上跳了跳。随即,一股淡淡的金光从技能面板上漫过来,把她笼罩其中。一行文字进入她的意识——“照影化容”,脸部可以幻化别人的脸。时长有点短,不过,这个技能好有趣。过年收到空间送出这样的礼物,也太幸福了!夜已经深了,白丽雅收回意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外头的鞭炮声渐渐稀了,零零星星的,偶尔响一两下。远处传来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了。正月十五,和平公社大院热闹得翻了天。大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院里拉了好几根绳子,上头挂满了彩纸糊的灯,有鲤鱼灯、荷花灯、兔子灯。戏台子搭在院子最里头,用木头板子铺的,上头挂着一块红布横幅,写着“和平公社文艺宣传队元宵演出”。天还没黑透,人就乌泱泱涌进来了。男人们叼着烟袋,站在后头扯闲篇。女人们把手缩进袖子里,挤在前头,一边占地方一边叽叽喳喳比谁家灯笼好看。孩子们在人腿缝里钻来钻去,手里举着糖葫芦、风车、小糖人,尖叫声能把房顶掀了。台上一阵锣鼓响,《红灯记》开演了。李玉和拎着那盏红灯上台,一亮嗓子,底下就叫好。李奶奶出来,底下又叫好。铁梅唱那段“都有一颗红亮的心”的时候,台底下好几个人跟着哼,哼得跑调了,旁边人笑成一团。苟三利领着苟德凤和赵树芬来看戏的时候,已经没地方站了。他把苟德凤安置在靠墙根那边的土墩子上,苟德凤坐着轮椅,腿上盖着个小棉被。苟德凤低着头,身上裹着件旧棉袄,两只手缩在袖子里,一句话不说。赵树芬站她旁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苟三利看看闺女那张冷着的脸,心里头忽然有点不是滋味。这丫头从医院回来,就没正眼看过他。他知道为啥。那天,他要是非拉上她去砍柴,要是早点回来拿梯子——兴许就不是现在这样。台上正演到李玉和被捕那场,底下叫好声一片。苟三利没心思看,就蹲在墙根,一口一口抽着烟。苟德凤也没心思看。她低着头,盯着自己那两只缩在袖子里的手。右手的袖口空落落的,手指头只有两根,撑着袖子,撑不出原来的形状。她忽然发觉有人在盯着自己,抬起头,往人群里找了一圈。,!一个男人从人群里挤过来,穿着件半旧的蓝棉袄,脸被冷风吹得通红。他一边挤一边往这边看,眼睛直直地盯着她,越走越近。是赵守银。苟德凤愣住了。扫盲班那会儿,他俩坐一张桌子,他老偷偷给她塞糖。他写完自己的作业,就帮她写,还帮班里其他人写,就为了不让她被罚。后来她就不搭理他了——家里反对,她也嫌他配不上自己。赵守银站在她跟前,抬头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慢慢往下移,移到她缩在袖子里的两只手上,移到她靠墙站着才能站稳的姿势上。他的眼睛越睁越大,嘴张着,脸上写满震惊。在他吃惊的目光中,苟德凤觉得又尴尬,又难过,她甚至恼怒。这种残缺颓丧的样子,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尤其是赵守银。赵守银慢慢收回目光,把手里的冰糖葫芦举起来,递到她面前。那串糖葫芦红彤彤的,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糖稀,在灯笼底下泛着光。苟德凤没接。赵守银就那么举着,举了半天。“你吃。”苟德凤低头看着那串糖葫芦,看着上头那层亮晶晶的糖稀,看着那些红彤彤的山楂果。她忽然想起扫盲班那会儿,他给她塞糖,也是这么举着。她那时候嫌他土,嫌他穷,嫌他配不上自己。现在呢?现在她是个没了指头、没了半截腿的废人。她比谁都配不上。她忽然把脸埋下去,肩膀一耸一耸的。赵守银把那串糖葫芦轻轻插在轮椅上,转身走了。台上的锣鼓还在敲,叫好声一阵一阵的。灯笼在风里晃来晃去,把那些彩色的光洒得到处都是。:()嫌我恶毒?七零不孝女掀翻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