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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夜谈和抉择(第1页)

深夜,寒风呜咽着卷过临时搭建的简陋营地。几顶用破旧油布、树枝勉强搭起的帐篷在风中簌簌作响,勉强抵御着刺骨的寒意。帐篷缝隙间透出微弱的火光,映出里面蜷缩着休息的人影,疲惫而沉默。山中的营地中央燃着一堆篝火,宇文砚沉默地拨弄着火堆,橘红色的火光跳跃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映出他紧锁的眉头和眼底深沉的忧虑。陈副将、赵虎、王豹等几名心腹围坐在稍远处,低声交谈着什么,气氛凝重。不远处,白洛歌独自一人坐在一块冰冷的石头上,身上裹着宇文砚之前递给她的旧披风,目光怔怔地望着跳动的火焰,眼神却空洞没有焦点,仿佛灵魂早已飘向不知名的远方。宇文砚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那道纤细单薄的背影。自从他回来便看见她眼里的绝望,她就一直是这副失魂落魄、心事重重的模样。与酸雨降临前,那个虽然疲惫但眼底总藏着温柔和倔强的“歌儿”判若两人。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心疼,是担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他知道她经历了可怕的酸雨,逃荒路上的日子不好过,他想象过她见到自己时的反应,或许是委屈的哭泣,或许是庆幸的依赖,但绝不是现在这样,仿佛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美丽躯壳,对所有事情都漠不关心,包括……他的出现。犹豫了片刻,宇文砚拿起火堆旁温着的一小陶罐热水,起身走了过去。“歌儿,”他在她身边蹲下,将陶罐轻轻放在她脚边,“喝点热水,暖暖身子。”白洛歌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有迷茫,还有一种宇文砚看不懂的、深沉的悲哀。她低低“嗯”了一声,伸手捧起陶罐,温热粗糙的陶壁传递过来的温度,让她冰冷的指尖微微蜷缩。她小口啜饮着热水,没有说话。宇文砚在她旁边的地上坐下,也沉默了。一时间,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帐篷里传来的压抑咳嗽声。“你……”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宇文砚抿了抿唇,放柔了声音:“你先说。”白洛歌摇摇头,将脸埋在膝盖和披风围成的狭窄空间里,声音闷闷的:“我没事……谢谢你,砚哥哥。你这次回来便对我来说是最好的。”她顿了顿,似乎用尽了力气,才低声问出那句话,“你……这段时间外出去寻粮,可好?”“我很好。”宇文砚回答得很快,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肩头,心头微涩,“带着兄弟们一路还算顺利,找到了些粮食和水,也遇到了些愿意跟着我们求生的人。只是……没想到酸雨来得这么快,这么猛。”他想到沿途看到的惨状,声音低沉下去,“一路上流民死了很多人,我……救不了他们。”白洛歌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她知道,她当然知道酸雨的可怕,那是毁灭性的。只是亲身经历,远比前世听闻来得更加残酷和绝望。“歌儿,”宇文砚看着她,终是忍不住问道,“你……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听祖母说小叔……”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不想给她压力,但宇文楚的死,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那个名义上的小叔,虽然畜生不如,但他的死,尤其是可能与歌儿有关,让他无法释怀。听到“宇文楚”的名字,白洛歌的身体猛地一僵,捧着陶罐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发白。她抬起头,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有些苍白,眼神里迅速闪过恐惧、恨意,最后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他死了”她吐出三个字,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不是我!我只是划伤了他的脸!我当时只是为了自保,砚哥哥相信我吗?”她没有说具体过程,但寥寥数语,已勾勒出当时的凶险。宇文砚的呼吸一滞,眼底瞬间卷起风暴,那是滔天的怒意和后怕。果然!那个畜生!他竟敢!若是歌儿真的……他简直不敢想象。幸好,幸好她没事。至于宇文楚的死,他心中只有“活该”二字。他甚至觉得,让他就那么死在酸雨里,太便宜他了。“死了好。”宇文砚的声音冷硬,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那种人,早就该死了。歌儿,你没受伤就好,别怕,都过去了。”他下意识想拍拍她的背安慰,手伸到一半,却又停住了,最终只是握紧了拳头,放在身侧。“嗯,过去了。”白洛歌重复着这三个字,眼神却依旧空茫。真的过去了吗?为什么重来一次,一切都变了?前世听宇文楚说砚哥哥是昆吾山的霸主,昆吾山……对了,昆吾山!她猛地抓住宇文砚的衣袖,急切地问:“砚哥哥,你们一路回来,可有听到西边的消息,我们现在什么时候出发昆吾山,我们在这耽误太久了?”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希冀。前世,那里是宇文砚最后崛起、建立霸业根基的地方啊!虽然她是从宇文楚的炫耀和宇文砚后来零星的讲述中拼凑的,但昆吾山的富饶和易守难攻,是宇文楚势力早期最重要的依仗之一。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宇文砚被她眼中突如其来的强烈情绪惊了一下,随即,他英俊的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近乎沉重的神色。他沉默了几息,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昆吾山……没了。”“什么?!”白洛歌瞳孔骤缩,抓住他衣袖的手指猛地收紧,“没了?什么叫没了?”宇文砚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复某种震撼的情绪:“我们原本打探好昆吾山的路线。这样方便我们回来带大家出发,虽说那里地势高,易守难攻,山林茂密,水源丰富,本是极好的落脚点。但就在酸雨降临前大概两三天,我们遇到了另一批从更西边逃过来的人。他们说……昆吾山方向,发生了难以想象的剧变。”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来描述那难以理解的景象:“他们说,天降流火,地动山摇,整座昆吾山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中间……硬生生抹去了。不,不是抹去,是……摧毁。最高的几座主峰崩塌碎裂,地火喷涌,河流改道,方圆百里一片焦土,生机断绝。那景象,如同天罚,不似人力可为。没有人敢靠近,逃出来的人都说,那里已经成了真正的死地,比酸雨更可怕。”昆吾山……被摧毁了?天降流火,地动山摇,主峰崩塌,地火喷涌,生机断绝……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白洛歌的心上,将她记忆中那个可以作为未来基业的、坚实的、可依靠的象征,砸得粉碎。为什么?怎么会这样?这辈子不一样了,真的不一样了!酸雨提前,现在连昆吾山……都没了!那砚哥哥……他还能成为前世的霸主吗?如果没有了昆吾山作为根基,他还能在这乱世中崛起,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庇护一方吗?难道……是因为自己重生带来的改变?是所谓的“蝴蝶效应”?还是……一个冰冷的念头骤然闯入她的脑海。山谷!定是那个姓唐的贱人,所在的山谷!那奇异的大门、几座奇怪的建筑!那里面的人……背后是不是得到了九皇爷皇甫少白庇护!昆吾山的剧变,会不会和皇甫少白有关?否则,如何解释他们能安然存在于这荒芜死寂之地,还有那些迥异于此世的建筑?是了,一定是他们!是皇甫少白帮忙他们毁了昆吾山,断了砚哥哥未来的路!还有那个姓唐的女人,一定是她勾引了九皇爷皇甫少白和容御哥哥,让他们站在她那边,来对付自己,对付砚哥哥!恨意,如同毒草,在她心底疯狂滋长。对未知力量的恐惧,对命运失控的惶惑,对未来希望的破灭,以及对唐小猫莫名的嫉妒和怨恨,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吞噬。宇文砚看着白洛歌瞬间惨白如纸的脸,和眼中翻涌的剧烈情绪——震惊、恐惧、绝望、怨毒……他心中疑惑更深。歌儿对昆吾山的反应,太大了。那不像是仅仅听说一座山毁了该有的反应,倒像是……某种至关重要的依仗突然崩塌了。“歌儿?你没事吧?”宇文砚担忧地扶住她微微摇晃的肩膀,“昆吾山虽好,但天灾之下,何处是净土?毁了便毁了,我们再寻他处便是。只要我们人还在,就有希望。”白洛歌猛地回过神,对上宇文砚写满担忧的深邃眼眸。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是了,砚哥哥还在。他是未来雄踞一方的霸主,是气运所钟之人,就算昆吾山没了,他也一定能找到别的出路!只是……没有了昆吾山,他会更艰难吧?“我……我没事。”白洛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只是……太震惊了。好好的一座山,怎么会……”“天灾人祸,难以预料。”宇文砚沉声道,他抬头望向山谷的方向,那里隐约能看到建筑模糊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伫立,“就像那边的山谷,谁能想到,在这片被酸雨肆虐的土地上,还能有如此完好的地方存在?那里面的人,定然不凡。”他的话,让白洛歌的心又是一沉。果然,砚哥哥也注意到了。“砚哥哥,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白洛歌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复杂情绪,低声问道,“昆吾山去不了了,我们……要去哪里?”宇文砚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跳跃的篝火,刚毅的脸上露出决断的神色:“不走了。就留在这里。”“什么?”白洛歌愕然抬头。“既然那山谷里的人能在这里生存,能建造那样的房屋,说明这片土地并非绝地。”宇文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入不远处陈副将、赵虎、王豹,以及那些或坐或卧、却都竖起耳朵听着这边动静的青壮年耳中,“他们有他们的活法,我们有我们的路。他们能建起那样的高墙深院,我们为何不能用自己的双手,在这片土地上,建起足以遮风挡雨、安身立命的房子,开垦出能长出粮食的田地?”他站起身,火光将他高大的身影拉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一股破开迷雾的锐气。,!陈副将第一个站了起来,抱拳沉声道:“将军说的是!我们有手有脚,有这么多人,还怕建不起几间屋子,开不出几亩地?总好过继续漫无目的地流浪,死在路上!”“对!留下来!建咱们自己的家!”赵虎瓮声瓮气地附和,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胸膛。“干他娘的!老子早就不想跑了!就在这里安家!”王豹也粗声吼道。“留下来!”“建房子!开地!”“听将军的!”……其他青壮年也纷纷激动地附和起来,连日来的奔波、绝望、目睹死亡,早已让他们身心俱疲。此刻,宇文砚的话如同黑暗中点燃的一把火,给了他们一个明确的目标,一个可以为之奋斗、可以触摸到的希望——建造属于自己的家园。宇文砚抬手,压下众人的喧哗,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却都写满渴望的脸:“此地虽无高山险阻,但地势开阔,背靠缓坡,前有溪流(虽然已被酸雨污染,但并非没有净化的可能)。我们在此筑墙、建房、储粮、练兵!酸雨毁了外面的世界,但毁不掉我们活下去的意志!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新的!我们要在这里,建起一个能让大家活下去,能让我们保护想保护之人的地方!”他的话语铿锵有力,带着军人的铁血与领袖的魅力,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热血。就连一些受伤较轻、原本萎靡不振的人,眼中也重新燃起了光芒。白洛歌仰头望着火光中宇文砚挺拔如松的背影,听着他掷地有声的话语,感受着周围人群被重新点燃的希望和斗志,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了几下。这样的砚哥哥,自信、果断、充满力量,仿佛天生就该站在人群之前,引领方向。即使失去了昆吾山,他依然是那个能在绝境中开辟生路的男人。她内心深处,那点因为昆吾山被毁而生出的惶惑和动摇,似乎被这股豪情冲淡了些许。或许,真的可以?或许,命运的改变,并不意味着末路,而是新的契机?和砚哥哥一起,在这里建立新的家园……一丝微弱的悸动,在她冰冷的心湖中漾开。但随即,皇甫少白那清冷绝尘的身影,唐小猫那张明媚张扬的脸,又如同鬼魅般浮现在她脑海,让她刚刚升起的一丝暖意瞬间冷却。不,还不够。仅仅是这样,还不够。她要的,不仅仅是活下去,不仅仅是安身立命。她要站在更高的地方,要将那些看不起她、伤害她、欺负她的人,都踩在脚下!特别是那个姓唐的贱人!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中翻涌的恨意与算计。不远处,甘如花靠在一顶破烂的帐篷边,目光死死地盯着篝火旁那对相对而坐的身影,尤其是宇文砚看向白洛歌时,那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温柔。她手里一根枯树枝,不知何时已被她硬生生折断,尖锐的木刺扎进掌心,渗出丝丝血迹,她却浑然不觉。凭什么?那个虚伪做作的白洛歌,凭什么能得到宇文将军这样的关注?她不甘心!另一边,白洛云依偎在兄长白洛风身边,看着宇文砚和白洛歌“亲密”交谈的样子,气得嘴唇都快咬破了。她恨恨地瞪了白洛歌的背影一眼,低声对白洛风抱怨:“哥!你看她!又在勾引砚哥哥!她就是个灾星!扫把星!谁沾上她谁倒霉!”白洛风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低声道:“云儿,少说两句。现在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活下去才是要紧。歌儿她……也不容易。”话虽如此,他看着白洛歌的方向,眼神也颇为复杂。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似乎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唐灵儿独自蜷缩在离人群最远的角落,用一块脏污的布巾紧紧裹住自己布满可怖红痕的脸。白天那个跟着宇文砚回来的、略懂医术的汉子看了她的脸,只是摇头,说这酸雨的腐蚀太厉害,毒素已深入肌理,寻常草药根本无法祛除,或许会留疤。留疤……她引以为傲的容貌,毁了!而白洛歌,那个贱人,却还能好端端地坐在那里,被宇文砚那样关心问候!凭什么!老天不公!她恨!恨这该死的世道,更恨白洛歌!如果不是昨夜白洛歌推她……不,是白洛歌害她摔倒,她怎么会……唐灵儿将脸埋进膝盖,无声地啜泣,眼中满是怨毒。白文渊坐在人群边缘,借着微弱的火光,看着远处与宇文砚交谈的女儿,又看看周围被宇文砚一番话激励起来的众人,那双混浊疲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不再是那个养尊处优的官老爷,连日来的逃亡、饥饿、恐惧,早已磨掉了他所有的体面和傲气。他现在只想活下去,更好地活下去。宇文砚,这个他曾经并不十分看好的武将之后,如今看来,倒是有勇有谋,在这些人中威望颇高。最重要的是,他似乎对自己的歌儿……有心思。如果歌儿能跟了他……那自己作为岳父,岂不是也能得到庇护?想到那个预言,那个关于歌儿“凤命”的预言,白文渊灰败的心中,似乎又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火苗。或许……并非绝路。“既然如此,”宇文砚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思绪拉回,“今夜好生休息,恢复体力。明日天亮,我们便着手勘察地形,规划如何建造我们的营地!陈副将,安排人手,轮流守夜,注意警戒,尤其是……注意山谷那边的动静。”最后一句,他压低了声音,只有身边几人能听到。“是!”陈副将等人肃然应诺。决议已下,营地渐渐恢复了安静,只有篝火还在不知疲倦地燃烧,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升入寒冷的夜空。新的家园,将从明日的第一缕曙光开始,在这片被酸雨肆虐过的、充满未知与挑战的土地上,艰难地奠基。而山谷的方向,依旧沉默,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注视着不远处这群渺小人类的挣扎与决心。:()惊!炮灰唐小猫她手撕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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