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畔,那撑船的老叟在岸边看样子是等了许久,看着黄泉路上风沙大作,由不得再次沉沉叹气,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始终安静的瞪着,似是在等着谁的归来。
过了良久,远远看到那出现在黄泉路上宛如行尸走肉的人,便是缓缓松了一口气,那悬着的心,也终于是放了下来。
沈卿姒整个人头发凌乱,身上皆是黄沙,脸上满是血污,似是丢了魂一般,让人根本就分不清到底是人是鬼。
那额头上的肉已经磕烂了,如今上面更是镶嵌了黄沙,看上去血肉模糊,令人心惊。
只见她走到岸边,却是突然停住了,站在那里,两眼无神,根本无法聚焦。
“姑娘,走吧!”
老叟在下面喊了一声,劝她走了。
沈卿姒仍就不为所动,似是也在等着谁。
“你就算在这里等上一万年,也是等不到他的!”
老叟的话犹如一把刀子,狠狠地刺进了沈卿姒早已经破碎不堪的心脏里。
只见得她身形猛地一震,目光依旧呆滞,似是受了惊吓,缓缓抬起头,望向那老叟,干裂的嘴唇上面带着血丝,似是已经干了。
“不会的,阿翁说了,他还会再回来的。”
就算希望渺茫,她也要一直等下去,哪怕岁月漫长,她都会始终如一的等下去。
老叟见她如此执着,长叹一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姑娘,走吧,再不走,你便真的有危险了。”
生人不如黄泉,她带着谢辞游去黄泉客栈,如今又引起黄泉动**,若是再不走,黄泉群鬼循声而至,便是真的大事不好了。
他一再提醒沈卿姒,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沈卿姒回头看了一眼,老叟正要出言相劝,但是很快就停了下来,没有去劝她,而是安安静静的在船上等她。
沈卿姒没有多做停留,抬步往前走,准备上船,那老叟伸手去扶她,“姑娘小心。”
上了船,老叟兀自上前去撑船,沈卿姒站在桥头,望着那黄泉路离自己越来越远,心中早已经是凄然一片。
来时一心以为阿翁一定可以救得了他的,可是到后面才发现,他原是早就计划好了自己的死期,他早就知道自己最后的结局,阿翁也知道,就好像所有人都知道,唯独她不知道。
“阿翁!”
她托着沙哑无比的嗓音开口喊了一声,那老叟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就听得她问道:“为何她们总是欺瞒我?”
从一开始到现在,她就像是生活在一个布满谎言的怪圈里,拆穿一个,又会有下一个接着,如此往复循环,一直没有尽头。
老叟听她这样问,也是跟着无奈的长叹了一口气,遇到沈卿姒,他好像叹气的次数都多了起来,不知是感叹沈卿姒命途多舛,还是感叹她与谢辞游只见的恩怨情仇。
上一辈的恩怨,为何非要让下一辈来遭受磨难?
“姑娘,人活一世,皆有天命,阎王要你三更死,绝不留人到五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所谓欺瞒,你换个角度看,未必就是欺瞒了。”
他说这话,有几分打太极的意味,答非所问,沈卿姒听罢,也不再继续追问,忘川河上荧光点点,鬼影重重,她一声翠衫随风浮动,上面污迹斑斑,沾了黄沙,更染了谢辞游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