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杀了玉澜,科尔沁部会怎么想?”“那些还在漠北观望,还在犹豫要不要向大明称臣纳贡的蒙古诸部和女真诸部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大明是个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主儿!”“他们会觉得,投降大明,下场就是死!”“到那时,这北方的边患,就不止是一个女真了。”“大明的疆域大了,那么边疆所要面对的部落,便更多了!”“我们会把整个草原,都逼到大明的对立面去!”孙传庭抬起头,脸上依旧带着几分倔强。“陛下,即便不杀,也当削其兵权,召其入京,以荣华富贵养之,方为上策。”“召入京?”朱由检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看透人心的狡黠。“把她关在京城的笼子里,她就是个废物。”“朕要的,不是一只混吃等死的金丝雀,而是一条能替朕看家护院,撕咬豺狼的牧羊犬!”他在殿内踱了两步,脚步声沉稳有力。“玉澜是个聪明人。”“这一路上,她把皇太极卖了个干干净净。这投名状,纳得可是够彻底的。”“你觉得,她在科尔沁还有退路吗?”“她在女真那边,还有活路吗?”“皇太极的死忠视她为仇寇,科尔沁除了她父兄的部落视她为叛徒。”“除了紧紧抱住朕的大腿,除了依附大明这棵大树,这天下之大,哪里还有她的容身之处?”朱由检停下脚步,俯视着孙传庭。“伯雅,你要记住。”“驾驭聪明人,不需要锁链。”“只需要给她指一条路。”“一条只能往前走,没法回头的路。”“她若想活,若想保住荣华富贵,甚至若想让她的部族在这乱世中存续下去,她就必须比任何人都忠诚,比任何人都卖力!”孙传庭张了张嘴,还想争辩。但皇帝那番话里的逻辑,是一张细密的网,将他的所有担忧层层化解。这是阳谋。是基于绝对实力和绝对自信的阳谋。“至于你说的兵权……”朱由检走回龙案后,重新坐下,语气变得轻松了几分。“辽东现在是谁在坐镇?”“是徐允祯。”“若是连个蒙古女人都镇不住,那他这国公的爵位,趁早还给朕算了。”一旁的周延儒此刻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连忙上前一步,满脸堆笑。“陛下圣明!”“以定国公之威,震慑辽东;以辽安伯之智,安抚部族。”“这一刚一柔,一文一武,正是陛下帝王心术的精妙之处啊!”朱由检瞥了他一眼,没理会这记马屁,而是重新看向孙传庭。“再者说,朕也不是什么都不做。”“旧地新复,科尔沁刚归附,此时若是公然制裁,岂不显得大明无气度?”“要给辽安伯一些时间。”“也要给天下人看一看,朕的胸襟。”说到这里,朱由检的话锋突然一转,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寒意。“当然。”“朕给时间,不代表朕瞎了。”“锦衣卫盯着辽安伯府,盯着科尔沁的动向。”“她每天吃几碗饭,见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朕全都要知道。”“若她老实办事,朕保她一世荣华。”“若她真有什么不该有的念头……”朱由检没有说完。只是轻轻弹了弹手指。叮。那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暖阁里,格外刺耳。孙传庭心头一震。他听懂了。这不是信任。这是最高级别的监控,是彻头彻尾的利用。陛下这是在刀尖上跳舞,却又自信能踩住每一个节拍。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孙传庭胸膛里翻涌。既有对潜在风险的本能抗拒,又有对这位帝王手段的深深折服。这位年轻的天子,确实变了。不再是那个急躁、猜忌、想要毕其功于一役的青年,而是一个真正的、深不可测的政治家。孙传庭缓缓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官袍。然后,他郑重其事地躬下身去,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陛下深谋远虑,运筹帷幄。”“臣,目光短浅,自愧不如。”朱由检满意地点了点头。能说服孙传庭这头倔驴,比打赢一场仗还让人舒坦。乾清宫的暖阁里,那股子从辽东捷报传来后便一直紧绷着的亢奋劲儿,终于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沉淀成了一种踏实的宁静。此时,朱由检的心境已大不相同。他所知的内忧外患几乎都解决了,这紫禁城的风雪,也变得有些诗情画意起来。朱由检负手立在舆图前,目光从辽东那片新设的“辽宁”行省,一路向南,滑过中原腹地,最终落在了江南与湖广。打仗,打的是银子,拼的是国力。如今外患暂且压下,但这老天爷给的脸色,却是一年比一年难看。小冰河期的威严,比人祸更甚。户部那边最新的折子,全国的土地丈量已经过了七成。相信再过个一年,就能统计个七七八八,虽然定有隐瞒、疏漏,但毕竟是迈开了极好的一大步。只要再熬过这十年。只要让这天下的百姓哪怕有一口杂粮糊糊吃,不至于饿死造反。等到新政彻底铺开,等到海贸的银子像水一样流进来,等到这大明的国力攒足了劲儿……那时候,他在那个二十一世纪无数次对着地图推演的中华版图,或许就不再是梦中的楼阁。那将是一个远迈汉唐,让日月所照皆为汉土的盛世。“但光有粮,还不够。”朱由检放下茶盏,眼中的温和逐渐褪去,转变成一种近乎燃烧的灼热精芒。种地能吃饱。但想要真正把这个庞大的帝国推向一个新的高度,想要让大明的战船横行七海,想要让北方的游牧民族彻底变成能歌善舞的牧民。就必须要有一样东西。工业。或者说,一场由他亲手开启的,跨越时代的工业跃迁。“宣。”朱由检转过身,声音里带着一种庄重。“工部尚书范景文,格物院院长宋应星,还有…那些专门负责水力机械的匠头,立刻进宫!”:()大明崇祯剧本,我偏要万国来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