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哼。”两声极轻,却又极重的冷哼,从御座上传来。大殿内的喧闹,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那年轻御史更是吓得面如土色,扑通一声跪倒,抖如筛糠。福王也立刻收起无赖嘴脸,重新缩起脖子,趴在地上装死。朱由检冷厉的目光扫视群臣,像刀子一样,在一张张脸上刮过。“吵啊。”“怎么不吵了?”“朕这皇极殿,何时成了你们的戏台子?”“你们的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还有没有这大明的国法?”百官噤若寒蝉,齐刷刷跪倒请罪。朱由检吸了口气,目光越过跪伏的群臣,落在那个几乎被遗忘的角落。安南使臣郑椿,正呆若木鸡地跪着,满脸的茫然与恐惧。“刚才那位爱卿,弹劾得很好。”朱由检话里满是讥讽。“福王逛青楼,的确是滔天大罪。比那安南国弑君篡位、灭人满门的血案,还要重要,对吧?”此言一出,方才还慷慨激昂的言官们,顿时羞愧欲死,恨不得地上裂开一道缝钻进去。他们猛然惊醒。外臣还在!这是天朝的朝堂,是宗主国的脸面!当着外邦使臣的面,群臣不问国贼,反倒围攻亲王逛窑子的私德,这传出去,大明还有何体面可言?!礼部尚书周延儒反应最快,他偷偷瞥了眼皇帝的脸色,心中一凛,立刻出列高声道:“陛下息怒!臣等一时义愤,乱了分寸!福王私德有亏,然今日之重,在于安南国事!”“对!在于安南!”朱由检冷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天子威仪。“福王之事!自有宗人府和祖宗家法去管!”“可安南黎氏满门被屠,是我大明的国事!是天下的公理!”朱由检霍然起身,龙袍鼓荡,大步走下御阶。他径直走到郑椿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颤抖的阴谋家。“郑椿,你给朕听清楚了。”“福王信中写的是‘顺天应人’,那朕今日,便告诉你,什么叫天!”“天,是天理伦常!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黎氏再不堪,也是朕亲封的安南国主,他是君!你郑氏再贤能,也是臣!”“臣弑君,是为逆天!”“灭人满门,是为不仁!”“构陷攀咬,是为不义!”朱由检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反复回荡,每个字都重逾千斤,砸在郑椿的心口。他,彻底崩溃了。“陛下……陛下饶命……”郑椿彻底瘫软在地,语无伦次。“是误会……一切都是误会啊……”皇极殿内,气氛诡谲。福王朱常洵趴在冰冷的地砖上,肥硕的身躯微微颤抖,看似吓得不轻。可他那低垂的眼帘下,瞳孔深处却藏着一丝看戏的悠闲。安南使臣郑椿,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在这君臣二人的一唱一和间,早已被逼到了悬崖边上,退无可退。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局中,礼部尚书周延儒动了。他整理了一下绯红的官袍,手持象牙笏板,一步跨出。“陛下,臣有本奏!”声音洪亮,在大殿中激起回音。御座上的朱由检微微颔首,视线从瘫软如泥的郑椿身上挪开,落在了周延儒的脸上。“讲。”“安南之地,自秦汉始,便为我华夏郡县,古称交趾。”周延儒没有看任何人,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仿佛在叙述一段不容置疑的史实。“直至五代离乱,方才流落化外。”“永乐年间,安南胡氏篡权弑主,祸乱其国,太宗文皇帝吊民伐罪,兴王师南下,一战而定!”“战后,设交趾承宣布政使司,复其郡县,抚其百姓,正其礼制。其后数十年,南疆晏然,蛮夷向化。”说到这里,周延儒猛然转身。他的视线像两柄出鞘的利剑,直刺郑椿!“此乃我大明可循之祖制!”“今郑氏之罪,尤甚于昔日胡氏!不仅弑君,更意图欺瞒天朝,构陷皇亲!”“臣以为,当效法太宗旧事!”“不再册封藩王,而是——收回故土,重设交趾!”周延儒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最后四个字落下,他身后数名官员像是得到了信号,齐齐出列,山呼海啸。“臣等附议!收回故土,重设交趾!”这声音如滚滚惊雷,震得郑椿耳膜嗡嗡作响。他浑身血液都凉了,眼前甚至出现了幻觉,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明王师的旌旗蔽日,踏平了升龙府的城墙。龙椅上,朱由检面色沉静,指节在扶手上雕刻的龙头上,轻轻摩挲着。他没有立刻表态,他在等。“陛下。”果然,又一道苍老而倔强的声音响起。左都御史刘宗周板着一张铁青的老脸,步履沉重地走出列班。他看都没看地上的福王和郑椿,直接跪倒。“陛下,收复故土固然是大义,然福王殿下私相授受、干预外藩之事,若不先予处置,恐难以服众。”看来这老头已经看出朕在演戏了。朱由检心中暗道,面上却是一副虚心纳谏的模样,缓缓点头。“若此时贸然出兵,在周边藩国看来,岂不是我大明早有预谋,甚至为了觊觎他国土地,不惜由亲王设局诱导?”“刘爱卿言之有理。”朱由检的声音温和下来。“大明乃礼仪之邦,行事需光明磊落。”然而,他话锋陡然一转。那双原本平静的眸子,瞬间变得幽深,死死锁定了殿中的郑椿。“郑椿。”这一声,不带半分情绪,却让郑椿的灵魂都为之一颤。“朕,再问你最后一次。”朱由检身体微微前倾,帝王的威压如山岳般倾泻而下。“黎氏一族,究竟是不是你郑氏所杀?”“你给朕,如实招来!”“若有半句虚言,朕即刻令锦衣卫南下,亲自去查!”“这天下,没有锦衣卫撬不开的嘴,也没有锦衣卫查不清的案!”“若是查出真相与你所言不符……”朱由检怒道:“大明虽仁,却也容不得藩属王族,惨死于乱臣贼子之手!”:()大明崇祯剧本,我偏要万国来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