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嗣昌几乎是滚下椅子,双膝重重砸在地上,声音嘶哑而绝望。“陛下龙威,震烁古今,然……然‘亡种’之举,有违天和,更有损陛下万世圣名!史笔如刀,后世议论,臣等万死不敢从啊!”孙承宗的脸色一下没了血色,惨白得像一张宣纸。他看着这个自己一手扶持、陪伴九年的君王,头一回觉得面前的人竟然如此陌生。且……如此恐怖。“陛下……”孙承宗的声音都在发颤,他试图挽回什么,“倭人固然凶残,但……但这惩治,总有个度数。若行此等暴虐之事,恐怕……”“恐怕什么?”朱由检一拍桌面。“怕朕成了商纣,还是怕朕成了隋炀?”他转过头,继续看向卫景瑗。“卫爱卿,你还没回答朕。”卫景瑗此刻的心跳快到了极致,那是一种病态的、极度亢奋的狂热。他没去看那些老臣的惊恐,也没去想后世的骂名。他只听到了自己血液里,那压抑已久的杀戮在咆哮。“回陛下!”卫景瑗叩首至地,额头撞在凉硬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若陛下有此不世之志,臣……有三策,可断其根芽!”“一曰:易冠换祖。凡我天兵所到之处,毁其宗庙,焚其史书,敢习倭言、着倭服者,斩!另选其幼童,授以圣贤之书,非授其仁义,而是授其‘天生卑贱,生而为奴’之理。二十年后,彼辈只知有大明天子,不知有东瀛故土。”“二曰:绝嗣迁民。倭地男丁,凡强壮者,尽数发往西北筑坝、西南采矿,分而治之,严禁婚配,使其老死于劳役。其女子,则分赏有功将士,或配予辽东、西域之流民。不出两代,倭人之血,便在我汉家血脉中,荡然无存。”“三曰:银山为囚。将其全境矿脉,尽数收归国有,设为天牢。凡不服教化者,不分昼夜,驱入矿井,以命换银。其产银之日,便是我大明灭种之时!”卫景瑗每说一个字,暖阁内那烧得正旺的炭火,也压不住众人心底泛起的寒意。到最后,连杀伐果断的孙传庭,都感到后脊背渗出了一层黏腻的冷汗。这已经不是战争。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最彻底的文明剥离。“哐当!”一声刺耳的脆响,在安静的暖阁中显得格外惊心动魄。众臣下意识地转头看去。只见坐在侧后方那张低矮书几后的起居注官,由于过度惊骇,手中的毛笔脱手而出,摔在光洁的金砖上。浓黑的墨汁,溅开一朵丑陋的花。那名翰林院出身的官员,此刻正张大着嘴,面色如土,整个人僵在原地,眼中的恐惧几乎要满溢出来。对于这些读圣贤书长大的文官来说,卫景瑗所陈述的三策,哪里是什么国策?那是通往无间地狱的入场券!每一条,都在挑战华夏文明“仁恕”的底线。“毛手毛脚,成何体统。”朱由检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语气平淡地责备了一句。王承恩赶紧使了个眼色,一个小太监猫着腰,忙不迭地跑过去,替那史官收拾。那起居注官如梦方醒,颤抖着手重新拾起笔,却迟迟不敢落下。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写了一半的“上曰”后,笔尖悬在半空,微微颤栗。他该怎么记?记陛下要“亡其种”?还是记陛下要“绝其祀”?这一笔下去,他便是这一场旷古未有之血腥计划的见证者,更是史书上难以抹去的一抹暗色。“写。”朱由检却忽然开口了,声音淡淡的,看穿了他的心思。“如实写。”“朕敢做,便敢担。”“这万世的骂名,朕一肩挑了,也省得你们这些清流,左右为难。”一旁的日讲官也是脸色苍白,连忙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那名史官,压低声音提醒:“稳住,这是圣意……”那史官咽了一口唾沫,稳了稳心神。他是专门记录皇帝言行的,这叫“动则必书”,此时若是不记,便是失职,甚至是死罪。他定了定神,提笔在纸上艰难地写了起来。只不过,这位翰林院的高才生,在笔尖落下时,终究还是带上了几分文人的挣扎。他没有直勾勾地写下那些血淋淋的词汇,而是借着朱由检方才提到的由头,字斟句酌地落墨:“上顾谓群臣曰:倭夷屡肆凶残,生民荼毒已深,朕为子孙万世计,欲拔本塞源,永绝祸乱。众臣惊。上神色沉静,虽言及绝处,实为万世生灵,除祸拔本,非为私忿。”一旁的右史官抬眼悄悄望了一眼御座之上,心中暗自叹息。他伸手不着痕迹地按了按同僚的笔杆,声音细若游丝,只有两人能闻:“此等言语,当直笔取义,而非文饰。君父之志,如天之覆,尔我如何能测?”那提笔的史官心头一震。却听朱由检又开口了。“孙师傅,杨阁老,朕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朱由检站起身,缓缓走到那两名史官身前,看了一眼纸上的墨迹,不置可否。“你们觉得朕暴虐?觉得朕不知仁慈?”朱由检转身,看向面露戚戚的孙承宗,语速变得极慢。“可是谁对这大明的百姓,施过仁慈?”“万历二十年,倭人平秀吉狂妄侵朝,若非大明将士死守,现在辽东已经姓了倭!”“嘉靖年间,数千倭寇流窜数省,烧杀掠夺,我汉家儿女如牲畜般被其屠戮,那个时候,谁跟他们讲过仁慈?”“朕读过史。”“朕见过这些人的骨髓。”朱由检闭上眼,脑海中掠过的不仅仅是大明,更是梦中十七年,甚至更遥远、更血腥的未来碎片。那是大明三百年后,华夏大地上被这些“倭人”反复践踏的惨景。那些画面如烙铁般烫在他的灵魂上,每时每刻都在提醒他——有些人,是不配谈“感化”二字的。“朕告诉你们,若是不灭倭国,数百年后,倭国将再行入侵华夏之事!届时华夏生灵涂炭!而朕如果有能力而不去做这件事!朕便是华夏最大的罪人!”:()大明崇祯剧本,我偏要万国来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