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过,吹拂着大殿两侧巨大的龙旗,发出惊雷般的爆响。遣将,按大明礼制,皇帝应当面将帅印、节钺赐予三军主帅。东海经略孙传庭坐镇登州大营,统筹十几万水陆大军,无法脱身回京。故而是最高规格的“遥授节钺”皇极殿内。一张紫檀木大案设在丹陛之下正中。案几上铺着明黄色的缎面。正中间,端端正正摆放着一枚纯金打造、雕刻着飞熊吞海图样的经略帅印。帅印左侧,是一柄象征天子杀伐决断之权的黄钺。帅印右侧,是一面白旄黄钺的使节。三样东西放在一起,便代表着大明皇帝对这支东征大军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授权。先斩后奏,生杀予夺。朱由检端坐御座,俯视群臣。大殿内鸦雀无声。百官屏住呼吸。感受着这股喷薄欲出的战争肃杀之气。“内阁辅臣、礼部尚书周延儒。”朱由检低沉的声音响起。文官班首侧位置,周延儒浑身一震。他整理了一下绯红色的仙鹤补服,手持象牙笏板,快步出列。走到大案前,跪地大礼参拜。“臣周延儒,在!”朱由检看着跪在下面的周延儒。“孙传庭在登州整军,脱不开身。”每个字都掷地有声,砸在众人的心头。“你是内阁重臣,又是礼部尚书。朕命你为特使,代表朕,赍敕印前往登州,代行遣将之礼。”周延儒双手高高举起笏板,大声回应。“臣,叩遵圣谕!定不辱命!”朱由检站起身,顺着汉白玉御阶走下。来到大案前,目光在那枚纯金帅印上停留了片刻,转头看向周延儒。“周延儒,抬起头来。”周延儒依言抬头。迎上了一双深不见底、透着赤裸裸杀意的眼睛。“你此去登州,不仅是送印,更是去传朕的意志。”朱由检指着那方帅印。“告诉孙传庭,这方帅印,不仅是统领这十几万骄兵悍将的权力,更是大明国运的千钧重担!”语气冷硬如铁,透着绝然。“到了日本,不要跟朕讲什么圣人教诲,也不要讲什么上国仁义!”“朕只要两样东西——银子,和倭国的臣服!”大殿内的温度陡然降至冰点。户部尚书毕自严咽了口唾沫,眼底冒出狂热。理学大儒刘宗周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这等赤裸裸的抢掠之语,从一国之君口中说出,简直骇人听闻。但他已经没法劝,也劝不动了。“若遇抵抗,无论军民,皆可杀!”“凡破城池,府库金银,尽数抄没!”朱由检话语里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朕把天子剑给了他,今日把这方帅印也给了他。他若是打不出大明的威风,若是不能把那座石见银山给朕搬空,让他自己提头来见!”周延儒冷汗直冒,顺着额头砸在金砖上。他是个圆滑的文臣,平日里最懂揣摩上意。但此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位年轻帝王身上那股焚毁一切的暴戾。这不是去打仗。这是去灭国,去抢劫!“臣……臣谨遵圣谕!必将陛下之言,一字不落传达东海经略!”周延儒重重叩首,额头紧紧贴着金砖。朱由检亲手捧起那方沉甸甸的飞熊吞海帅印,交到周延儒高举的双手之中。紧接着,是白旄和黄钺。“去吧。”朱由检转过身,大袖一挥,背对群臣,望向殿外苍茫的天地。“代朕犒赏三军。告诉登州的将士们,跨过这片海,对面的金银财宝、良田沃土,谁抢到,朕就不吝赏赐!”满殿文武听得心惊肉跳。这哪里是天朝圣主的做派。这分明是古往今来最大的强盗头子。但没有人敢出声。先前那场混战和皇帝的痛斥,彻底打碎了他们心中所有虚伪的阻力。大明,太需要这笔横财了。周延儒捧着帅印节钺,倒退着退出大殿。十里水寨,千帆林立。登州倒春寒,海岸的春雪频繁。周延儒紧了紧身上的熊皮大氅,刚钻出暖烘烘的马车,夹着冰碴子的妖风直往脖领里灌。他打了个哆嗦,没迈步。视线越过辕门。黑压压的战舰停泊在海面上,吃水极深,炮门紧闭。一望无际的营帐一直铺到天边。校场上,堆积如山的粮草用油布严严实实盖着。红夷大炮整齐排列,黑洞洞的炮口直指苍天。大明这些年攒下的家底,全砸在这片冰天雪地里了。点将台下,十几万披甲战兵列阵。风雪中无人交头接耳,只有旌旗被风撕扯得猎猎作响。孙传庭一身玄色山文甲,腰悬天子剑,大步迎上来。甲片摩擦,咔咔作响。他身后跟着卫景瑗,郑芝龙,阿敏等几十名高级将校。“有劳周阁老远涉风雪。”孙传庭拱了拱手。,!没有寒暄,没有客套。这里是即将出笼的军营。文臣那套繁文缛节,在这群丘八面前吃不开。周延儒搓了搓冻僵的手。他端起钦差的架子。“孙经略,本官奉皇命,赍敕印至此,代行遣将之礼。”“吉时已到,请开香案。”点将台上,三牲摆放整齐。香炉里的青烟刚冒头,就被狂风吹散。孙传庭撩起战袍前摆,单膝重重砸在硬冷的青砖上。身后,几十名将校齐刷刷跪倒。周延儒展开明黄色的圣旨。“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日本国逆寇,久负王化,屡犯海疆……”骈四俪六的檄文,在风雪中飘荡。满篇都是讨伐不臣的大义名分。扯着天朝上国的大旗,做着最霸道的图谋。底下跪着的将领大多是粗人。长篇大论听得人发困。郑芝龙悄悄挪了挪膝盖,挡住灌进甲裙的冷风。大义?他在海上漂了半辈子,只认白花花的银子。朝廷要是拿不出真金白银,这仗打赢了也是亏本买卖。他盯着地上的雪花,盘算着福建水师能在破城后捞到几成油水。孙传庭听得很仔细。每个字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圣旨写得漂亮,字字句句站在道德制高点。可紫禁城里的陛下,真在乎这些虚名?绝不可能。:()大明崇祯剧本,我偏要万国来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