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花要给汪七宝说媒的消息,是周二在合作社传开的。当时汪七宝正在院里训自卫队。“向左——转!”“啪嗒。”有人转错方向,左脚绊右脚,差点摔个嘴啃泥。汪七宝一瞪眼:“赵铁柱!你左右不分啊?”赵铁柱挠着后脑勺憨笑:“七宝哥,我这不是紧张嘛……”“训练有啥好紧张的?”“听说……你要相亲了?”汪七宝手里的哨子“哐当”掉地上。“谁说的?!”“桂花婶啊!”赵铁柱咧嘴,“她昨儿往王家庄跑,专门找王媒婆去了!”汪七宝脸“唰”地红透。活像煮熟的虾。“胡、胡扯!”他捡起哨子猛吹:“继续训练!再传闲话加跑五圈!”可消息比风跑得还快。到下午,全村都知道了。晚饭时分,王桂花真上门了。拎着两斤白糖、一包红枣。“七宝,在家不?”汪七宝正蹲灶台前烧火。火光照得他脸红——这次是臊的。“桂、桂花婶……”“哎!”王桂花把东西往桌上一放,上下打量他:“赶紧洗个澡,换身干净衣裳。”“做啥?”“明天相亲!”汪七宝手里的柴火掉了。“真……真的?”“还能骗你?”王桂花一拍大腿,“姑娘我都看好了!王家庄的,叫王秀英。二十二,家里开豆腐坊,勤快着呢!”汪七宝咽了口唾沫:“人家……能看上我吗?”“咋看不上?”王桂花眼一瞪,“你现在是自卫队长!正经工作!月工资五十块!村里谁不夸你?”“可我之前……”“之前啥之前!”王桂花打断,“浪子回头金不换!盛老师亲口说的,你现在是模范!”她凑近些,压低声音:“我特意跟王媒婆说了,你现在可出息了——抓过坏人,立过功,还上过电视!”汪七宝心里七上八下。上电视倒是真的——去年央视来采访,他在背景里露了三秒钟脸。“明天晌午,村口老槐树下见。”王桂花交代,“穿你那身中山装!头发梳齐整!别邋遢!”“我……”“我什么我!”王桂花轻推他,“你都二十八了!再不找,真想打光棍啊?”汪七宝不吭声了。这一夜,汪七宝翻来覆去没睡着。天蒙蒙亮就爬起来,翻箱倒柜找衣服。那身中山装是去年买的,就穿过一回——去县里开治安先进表彰会。压在箱底,皱得像咸菜干。他烧了热水,仔仔细细熨平。又跑去合作社小卖部买了瓶头油——最便宜那种,香味冲鼻。对着家里那面破镜子,梳了老半天。头发抹得油光发亮,苍蝇站上去都得打滑。“七宝哥!”李大业在门外喊:“我妈叫我来帮你瞧瞧!”汪七宝开门。李大业一见他头发,“噗嗤”笑出声:“你这……抹了多少啊?”“咋了?”“跟牛舔过似的。”李大业憋着笑,“赶紧洗了重弄。”两人折腾到日上三竿。总算拾掇出个精神模样。村口老槐树下。汪七宝到的时候,王桂花已经等着了。旁边站着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笑得见牙不见眼——正是王媒婆。“七宝来啦!”王桂花拉过他:“快,叫人。”“王、王婶好……”“好好好!”王媒婆打量着他,“小伙子真精神!桂花没骗我!”正说着,远处走来个人。是个高个子姑娘,扎着麻花辫。碎花衬衫,蓝裤子,手里……拎着根擀面杖?汪七宝眼皮一跳。王桂花也愣了,小声问王媒婆:“这……咋还带家伙?”王媒婆干笑:“秀英这丫头……性子直。”姑娘走到跟前。先扫了汪七宝一眼。眼神像小刀似的,上下刮了一遍。“你就是汪七宝?”声音清脆,透着利索劲儿。“是、是我……”“以前是路霸?”汪七宝头皮发麻:“那、那是过去的事了……”“打过人没?”“打过……”姑娘眼睛一瞪。汪七宝赶紧补上:“打的是韩国庆的手下!坏人!陈首长亲自教的擒拿!”“打过女人没?”“天地良心!”汪七宝差点跳起来:“我汪七宝对天发誓!这辈子没碰过女人一指头!”“盛姐说了,打女人的男人是烂菜叶!得挂村口示众!”他急得满脸通红:“我、我现在是好人!真的!”“月工资五十块!有五险一金……哦村里暂时还没有……”“但有年终奖!”“去年发了三百!”,!“我全存着呢!”他一口气说完,喘得像拉风箱。姑娘盯着他。足足看了一分钟。然后,忽然笑了。“行。”她把擀面杖往地上一杵:“试试看。”汪七宝懵了:“试……试啥?”“处对象啊。”姑娘一脸理所当然,“不然我大老远跑来干啥?”王桂花和王媒婆对视一眼,赶紧打圆场:“那……你俩单独聊聊?我们到边上转转?”“不用。”姑娘摆摆手:“就在这儿说。”她在石磨上坐下:“我叫王秀英。家里做豆腐的。有个弟弟,当兵去了。”“我从小跟我爹练把式——在县散打队待过三年。”“退役了,回家帮忙。”她看向汪七宝:“听说你从前不咋地。”“但桂花婶说你改好了。”“我就想亲眼瞧瞧,是真改还是假改。”汪七宝站得笔直:“真改!比真金还真!”“怎么证明?”“我……”汪七宝脑子一热,“我带你去村里转转!你看看我现在在干啥!”“行。”王秀英站起身:“走。”第一站,自卫队训练场。正好赵铁柱他们在练擒拿。看见汪七宝带个姑娘来,全都挤眉弄眼。“七宝哥!这位是谁啊?”“是不是嫂子?”汪七宝脸又红了:“去去去!好好训练!”他转头对王秀英说:“你看,我现在带着他们。”“从前是我瞎混,现在教他们走正道。”王秀英点点头:“还成。”第二站,合作社。王桂花正在算账,看见他们,眼睛一亮:“秀英来啦,进来坐坐!”王秀英走进屋,看了看账本,又看了看货架。“挺整齐。”“那可不!”王桂花夸道,“七宝现在可负责了!村里治安全靠他!”王秀英没说话。转到学校时,孩子们正在上体育课。看见汪七宝,齐声喊:“七宝叔叔好!”汪七宝咧嘴笑:“好好好!”苏婉红从办公室出来,看见王秀英,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七宝,这位是?”“王、王秀英同志……”苏婉红何等聪明,立刻会意:“秀英同志,七宝现在可是咱们村的好青年。常来学校帮忙,修桌椅、装灯泡,还给孩子们讲安全课。”王秀英点点头:“嗯。”逛完一圈,回到老槐树下。王秀英忽然问:“你会打老婆吗?”汪七宝差点又跳起来:“不会!打死也不会!”“为啥?”“盛姐说了,老婆是娶来疼的,不是打的!”汪七宝急得汗都冒出来了:“我、我要是敢动手,不用你打,陈首长就能把我胳膊卸了!”“陈首长?”“就是陈志祥首长!他可厉害了!但他对盛姐那叫一个好!”汪七宝比划着:“盛姐咳一声,陈首长立马递水。”“盛姐说冷,陈首长马上找衣服。”“我们都瞧着呢!”王秀英笑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眼睛弯弯的,挺好看。“行。”她说:“那就试试吧。”汪七宝还没反应过来:“试……试啥?”“处对象啊。”王秀英瞅他,“你傻不傻?”“哦!哦!”汪七宝挠着头傻笑:“那……那我请你吃饭?合作社食堂今天炖肉……”“不用。”王秀英站起身:“我得回去了,豆腐坊下午还有活儿。”她顿了顿:“下周日,我去县里赶集。你要有空,一起?”“有!有空!”汪七宝赶紧应道:“我骑自行车载你去!”“不用。”王秀英摆摆手,“我会骑。家里有辆二八大杠。”走出两步,她回过头:“对了。”“嗯?”“你那头发,下回别抹那么多油。”“味儿太冲。”说完,扛着擀面杖走了。步伐矫健,虎虎生风。汪七宝站在原地,半天没动弹。王桂花凑过来,捅捅他:“傻了啊?”“婶……”汪七宝喃喃道,“她……她说试试……”“那就是成了呗!”王桂花拍他一下:“傻小子!有戏!”“可……可她带着擀面杖……”“那是试探你!”王桂花笑,“姑娘家谨慎点好!说明人正派!”汪七宝想了想,咧嘴笑了。笑得见牙不见眼。消息传回村,又炸开了锅。“七宝相亲成了?”“姑娘还带着擀面杖?”“听说以前是散打队的!”“哎哟,七宝以后不得被管得死死的?”汪七宝才不管这些。他美滋滋地回屋,把中山装仔细挂好。又去打水洗头——洗了三遍,总算没那股油味儿了。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这回不是发愁,是偷着乐。王秀英。名字真好听。人……也好看。虽说凶了点儿。但凶点儿好。凶点儿,能管住他。他汪七宝这辈子,就需要个人管着。从前是盛姐管,陈首长管。以后……说不定是秀英管。想着想着,睡着了。嘴角还扬着。梦里,他骑着自行车,载着王秀英。阳光洒在土路上。亮堂堂的。像他往后的日子。:()七零:踹飞极品后,我成兵哥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