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整,省女子监狱活动室的电视机准时亮起。二十几个穿着蓝色囚服的女犯排排坐着,盛楠楠缩在角落塑料凳上,眼皮直打架——白天踩了八小时缝纫机,腰都快断了。“中央气象台预计……”播音员字正腔圆,盛楠楠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下面播报一组文化新闻。”画面切换。盛楠楠的瞌睡瞬间醒了。明亮展厅,雪白墙壁,墙上挂着一幅幅画。镜头中央,那个熟悉的身影让她手指猛然攥紧囚服衣角——韩静。十九岁的女孩扎着马尾,白t恤牛仔裤,站在画前接受采访,笑容平静从容。“这幅《破锁》是本次画展核心作品,能谈谈创作灵感吗?”韩静转身看向画面:锈迹斑斑的铁链被斧头劈开,裂口处涌进灼热的光。“灵感来自一个真实的女孩。”她声音清晰,“她曾被铁链锁在黑暗里,很久。”盛楠楠指甲陷进掌心。“后来呢?”记者问。“后来,”韩静微笑,“锁被一位老师劈开了。”她转向镜头,眼睛亮得灼人:“光进来了。”活动室里响起窸窣议论。“这画真带劲!”“锁人的真不是东西……”盛楠楠低下头,脸埋在阴影里。电视里采访继续:“您想传达什么?”“我想告诉所有女孩——”韩静一字一顿,“锁链是可以打破的。未来,是可以自己画出来的。”掌声雷动。镜头扫过其他作品:《隧道口的第一个脚印》《教室窗外的红旗》《工厂烟囱冒出的烟》……最后定格在合影上——韩静站在中间,旁边是盛屿安、陈志祥、苏婉红、王桂花、李大业……全在笑。笑得那么亮,像画里那道永远照不进监狱的光。“画展将持续一周,免费向公众开放……”“哐当!”塑料凳倒地。“1217号!”狱警看过来,“干什么?”“厕所……”盛楠楠声音嘶哑,“我去厕所。”走廊白炽灯刺眼。厕所隔间里,盛楠楠背靠门板大口喘气,眼前全是那幅《破锁》——铁链、斧头、光,还有韩静那张胜利者的脸。“贱人……”她咬牙挤出两个字,“都是贱人!”凭什么?十年前她才是赢家!占了盛家千金身份,住大房子穿漂亮衣服,盛屿安只能在乡下啃土豆。可现在呢?韩静上电视了,办画展了,成人物了。她盛楠楠在监狱踩缝纫机,编号1217。“1217号!还没好?”狱警敲门。盛楠楠抹了把脸开门。“怎么这么久?”“肚子不舒服。”她低头走回活动室,教育片正在讲诈骗罪。女犯们昏昏欲睡,盛楠楠盯着屏幕,满脑子却是那些画——那些她永远够不到的光。熄灯后,监室黑暗里有人闲聊。“今天那画展真不错……”“那女孩厉害啊!”“哎1217?”上铺女犯踹床板,“你今天咋了?脸那么臭。”盛楠楠面朝墙壁不吭声。“装死啊?”“吵什么!”盛楠楠猛地坐起,“再叨叨试试?”监室瞬间安静。黑暗中,墙壁上仿佛浮现那幅画——铁链、斧头、光,还有韩静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像在说:你看,我出来了,你在里面。“啊——!”盛楠楠突然尖叫。“1217发什么疯!”灯亮了,狱警冲进来:“怎么回事?”“画……墙上……”盛楠楠发抖,“她把我画进去了……”狱警皱眉看墙——白的,什么都没有。“做噩梦了?”“不是梦!”盛楠楠抱头,“是真的!她画了!画我了!”狱警明白了。白天新闻,她听说了。“躺下睡觉,”声音冷硬,“再闹关禁闭。”灯灭。盛楠楠蜷成一团,眼睛死死闭着。不敢睁。第二天缝纫车间,盛楠楠心不在焉。针扎手指,血珠冒出来——红色,像画里光的颜色。“1217!发什么呆!”管教走来,“这批货今天要交!”“是……”手在抖,针脚歪了。“拆了重做!”拆线,重缝,还是歪。“不想干了?”管教瞪眼。旁边女犯凑近小声说:“哎,那画展……画的是你吧?我听说那女孩被你锁过?”盛楠楠手一顿。“闭嘴!”“哟,急了?”女犯笑,“做了还怕人说?”“我让你闭嘴!”“哐当!”机器被带倒。“1217!干什么!”管教冲来。“她骂我!”“谁骂你了?我就问问!”“都安静!”管教厉声,“1217,墙角站到下班!”盛楠楠咬唇走到墙角。面壁。墙壁污渍扭曲像幅画,看着看着又变成铁链、光、韩静的眼睛……,!“不……”她闭眼。可那画刻在脑子里了。晚上活动室又放新闻。画展后续报道里,中年女人抹泪:“我女儿以前也被锁过……看到这画我哭了……”老爷爷说:“这姑娘了不起,把苦画成了光。”镜头给韩静,她正给孩子们讲解:“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把斧头。当你害怕绝望时——”她举手做劈砍动作,“就拿起它,劈开黑暗。”“1217,”旁边女犯捅她,“听见没?劈开黑暗呢。你说她要知道你在这儿,会不会把你也画进去?”盛楠楠猛地站起。“厕所。”她逃到走廊尽头小窗前,铁栏杆冰冷如锁链。窗外是高墙,墙外是灰蒙蒙没有光的天空。“放我出去……”她摇晃栏杆,“放我出去……”“1217!”狱警拽她,“回去!”“我要出去……她在画我……她在画我……”被拖回监室的路上,她喃喃不止。狱警对值班医生说:“1217精神不对,明天带她心理辅导。”那晚盛楠楠做了噩梦。梦里她在画中,被铁链锁着挂在监狱展览墙上,来往的人指指点点:“看,这就是盛楠楠,锁人的那个,活该。”韩静站在画外平静地说:“谢谢你,没有你,就没有这幅画。”然后转身走向光。留她在画里,在黑暗里,永远。心理辅导室。医生问:“为什么觉得她在画你?”“因为……那就是我锁她的样子……”“后悔吗?”“后悔?”盛楠楠抬眼血红,“后悔有什么用?她现在风光我在这儿!不公平!”医生沉默片刻。“公平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你还有十几年刑期,好好改造,出去重新做人。”顿了顿,“也许,你也能画出自己的光。”盛楠楠愣住。自己的光?早没了。十年前就没了。离开时走廊玻璃窗映出她的倒影——蓝囚服、乱发、空洞的眼,像幅名为《囚徒》的画,丑陋绝望。她突然笑了,笑得眼泪出来。“韩静,”她对倒影轻声说,“你赢了,彻底赢了。”倒影里的她也笑,比哭难看。窗外阳光刺眼,照在高墙上,照不进里面。就像画里的光。永远,照不到锁链里的人。:()七零:踹飞极品后,我成兵哥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