唢呐吹得能把房梁震塌。红纸屑撒得满地像血点子。可李家院里,气氛比上坟还沉重。新娘李秀云在里屋炕上哭得直抽抽,嗓子都哑了:“娘啊——我真不想走啊——”她娘搂着她嚎得更大声:“我苦命的儿啊——”外头吃席的亲戚面面相觑。“哭得够实在……”“老话说了,哭得越狠,福气越深!”“那这福气也忒深了,都哭一个多钟头了,不怕脱水?”正嘀咕着,里屋“咚”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她娘的尖叫:“秀云!秀云摔了!”全院子炸了锅。新郎王建国急得团团转:“这咋整?!这咋整?!”媒婆钱老太扭着小脚挤过来,手里那块红手绢都快攥出水了:“好事!大好事!哭晕了说明闺女孝心重,舍不得爹娘!快!趁晕着抬上轿,省得路上闹!”“人都晕了还抬?!”王建国眼睛瞪得像铜铃。“晕了才得赶紧抬!”钱老太一拍大腿,“吉时耽搁了,往后日子不顺可别赖我!”几个壮汉刚凑过去要动手——“我看谁敢抬!”盛屿安大步流星跨进院门,身后跟着陈志祥。她是被李秀云堂姐火急火燎请来的——那姑娘在曙光村服装厂干活,见识过盛老师拆人台子的本事。“盛老师!您快给看看!”堂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盛屿安掀帘子进了里屋。李秀云小脸惨白瘫在炕上,她娘正哆嗦着掐人中。“都让开点,别堵着气。”盛屿安上前搭了脉,又翻了翻眼皮:“没事,饿的加上哭大发了,低血糖。”她从兜里摸出块水果糖,剥开塞进秀云嘴里,又指挥人兑了碗温糖水。几口糖水下肚,李秀云眼皮动了。一睁眼,眼泪又涌出来:“我……我不嫁……”“为啥不嫁?”盛屿安坐在炕沿,声音平平稳稳。“就……就见过两回……”秀云抽噎着,“话都没说上十句……我娘说女人都得走这遭……”堂姐凑过来小声补刀:“秀云才十八,王建国二十五了。秀云想考镇上的夜校,她爹娘非不让,说姑娘家念书没用……”盛屿安点点头,起身走到院子里。钱老太正扯着王建国嘀咕:“这盛屿安来搅和啥?坏风水……”“钱婶是吧?”盛屿安笑吟吟开口,“听说这媒是您保的?”“那可不!”钱老太胸脯挺得老高,“十里八乡谁不知我钱媒婆?经我的手,成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对!”“那您保媒之前,问过姑娘自个儿乐不乐意吗?”“问啥?”钱老太一脸莫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姑娘片子懂个啥?”“她不懂,您懂?”盛屿安笑容加深,“您懂她夜里想啥?懂她往后想干啥?还是说您就觉得,是个女的就该配个男的,关上灯都一样?”院子里几个小媳妇“噗嗤”笑出声。钱老太脸一黑:“你、你胡咧咧啥!”“我胡咧咧?”盛屿安扫了一圈院里的人,“在座的婶子大娘,当年出嫁时心里乐意的,举个手我看看?”院里瞬间安静。几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别开脸。“得,咱也不翻旧账。”盛屿安拍拍手,“今儿好歹是个喜日子。但喜日子,就得有个喜样子。”她把李秀云扶出来,又让王建国站到跟前。两人隔着一米远,都盯着自个儿鞋尖。“秀云,抬头,瞅瞅他。”盛屿安说。秀云怯生生抬眼。王建国长得……黑是黑了点,但五官还算端正。“建国,你也瞅瞅她。”王建国偷瞄过去。秀云眼睛红肿,可眉清目秀,鼻尖还挂着泪珠。“现在,我问你们俩。”盛屿安站到中间,“秀云,要是现在让你选,你肯嫁他不?”秀云咬唇不吭声。“建国,你呢?真想娶她不?”“我……”王建国挠头,“我娘说她勤快,能干活……”“我问的是你!”盛屿安声调一扬,“你自己想不想?晚上躺炕上琢磨过将来日子咋过没?”王建国憋红了脸,半天挤出一句:“……就见过两面,能琢磨啥……”“大伙儿听见没?”盛屿安转向院子,“俩陌生人,因为爹娘一句话、媒婆一张嘴,就得捆一辈子。这规矩比裤腰带还勒人,你们不觉着憋得慌?”没人接话。钱老太跳脚了:“祖祖辈辈都这么过来的!你个黄毛丫头懂个屁!”“我不懂屁,但我懂法。”盛屿安笑容一收,“《婚姻法》白纸黑字:婚姻自由,禁止包办买卖。钱婶,您保媒之前,先把法律条文抄十遍呗?”钱老太被噎得直瞪眼。“还有这哭嫁的臭规矩。”盛屿安声音清亮,“姑娘出嫁,哭得越惨越有福?福气是靠哭来的?那往后谁家办喜事也别笑了,直接比赛嚎丧多好!”她拉过秀云的手:“秀云,你跟我说,嫁过去每天干啥?”,!“做……做饭,喂猪,下地……”“累不?”“……累。”“在娘家累不?”“……也累。”“那哭啥?”盛屿安眼睛一瞪,“你该笑!笑自己往后能当家了!笑自己有机会把新家整得比娘家还亮堂!笑往后累了有人分担,哭了有人递毛巾!”秀云听呆了。“还有你,建国。”盛屿安转向新郎,“娶媳妇就图个劳力?那你不如攒钱买头驴,还能拉磨!”王建国脸涨成猪肝色。“媳妇是活生生的人!是要跟你唠嗑、跟你商量事、跟你一块儿把日子往好了过的伴儿!”盛屿安一字一句,“你对她掏心,她才对你掏肺。将心比心,懂不懂?”王建国重重点头。“现在,我给条新路。”盛屿安退后一步,“第一条,按老规矩,秀云哭晕了抬过去,你们凑合几十年,将来互相埋怨。第二条,今儿这婚先停,你俩正经处三个月。处好了,敲锣打鼓重新办;处不好,各回各家,彩礼退干净。”全场哗然!“这不成体统!”“酒席都开了!”“吉时耽误不得啊!”钱老太捶胸顿足:“坏规矩啊!要遭天谴的!”“天谴?”盛屿安瞥她一眼,“包办婚姻才遭天谴!多少姑娘跳了井、上了吊?多少夫妻打成一锅粥?这不是天谴,是人祸!”她走到秀云爹娘面前:“叔,婶,你们真心疼闺女,舍得把她往黑屋子里推?”秀云娘泪如雨下:“我们……我们也是没法子……”“法子是人想的。”盛屿安语气缓下来,“秀云在你们跟前长了十八年,她啥性子你们不清楚?她夜里偷偷看书,你们真没瞧见过?”秀云爹蹲在墙角,旱烟抽得叭叭响。良久,他站起来,走到秀云跟前,老泪纵横:“闺女……爹糊涂。你要不乐意,咱……不嫁了。”秀云“哇”地一声,扑进爹怀里。这次哭得山崩地裂,却是憋了十八年的委屈。王建国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那……那就处三个月。”他搓着手,有点窘:“我……我也想要个能说上话的……”事儿就这么定了。席照吃,礼照送,但轿子不抬了。钱老太气得甩手就走:“往后你们村的事儿,别找我!”“放心。”盛屿安在她身后朗声道,“我们村往后推广自由恋爱,您这业务,怕是要黄。”三个月后。秋高气爽。李秀云和王建国手拉手来找盛屿安。“盛老师,我们要结婚。”两人异口同声,说完对视一眼,都笑了。这回的婚礼,在曙光村大礼堂办。没有唢呐炸耳,没有哭嚎扰民。秀云穿着红格子连衣裙(服装厂新品),笑得像朵向日葵。建国穿着崭新工装,笑得见牙不见眼。盛屿安当证婚人。“新人宣誓!”两人面对面站好。“我自愿娶李秀云,对她好,听她话,努力干活,不让她受委屈!”王建国吼得满脸通红。“我自愿嫁王建国,跟他并肩把日子过甜,互相尊重,共同进步!”李秀云声音清亮。掌声像打雷。轮到新人发言,秀云接过话筒:“以前我以为,出嫁就是从一个坑跳进另一个坑。”她顿了顿,笑容明亮,“现在我知道了,嫁对人,是两个人一起填坑,种花。”王建国抢过话筒补充:“我会对秀云好!要是做不到——盛老师带头揍我!”全场笑翻。最热闹时,秀云拿出一叠钱:“这是建国家当初给的彩礼,六百整。”她看向盛屿安:“盛老师,这钱我们捐给村里,成立女童助学基金。让更多妹妹们能读书,能自己选路。”盛屿安眼眶一热,接过钱高高举起:“曙光村女童助学基金,今天成立!往后,所有想读书的姑娘,村里供到底!”欢呼声差点掀翻屋顶。那晚,新房红烛摇曳。秀云戳戳建国:“哎,当初要真按老规矩把我抬过去,你猜现在咋样?”建国挠头:“大概……你在炕头哭,我在门口蹲着抽闷烟。”秀云笑倒在他肩上。窗外月光明净。老规矩就像旧衣裳,穿着难受就该扔。新日子得自个儿挣,笑着过。哭晕了不算福气,笑醒了才是好日子。:()七零:踹飞极品后,我成兵哥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