筹备组刚成立三天,麻烦就找上门了。上午九点,盛屿安正在临时办公室核对图纸,门外就传来一阵尖亮的嚷嚷声:“管事的在不在?给我出来!”陈志祥蹲在门口检查建材,闻声抬头。一个烫着小卷发、穿着旧花衬衫的大妈已经冲到门口,约莫六十岁上下,膀大腰圆,一手叉着腰,嗓门亮得扎耳朵:“就这儿是吧?曙光养老院?”不等回应,她抬脚就往里闯。陈志祥站起身,一米八五的个头像堵墙似的挡在门前:“找谁?”声音不高,却透着当兵人那股沉劲儿。大妈顿了一下,随即挺起胸:“我找负责人!我婆婆要住养老院!听说你们便宜,我来问问!”盛屿安从里间走出来,脸上带笑,眼神却已经把对方扫了一遍——化纤衬衫洗得发白,皮鞋跟磨歪了,手上的金戒指颜色艳得晃眼,像两元店买的。“我就是负责人,您有什么事?”大妈撇撇嘴,上下打量她:“看着也不像有钱人啊……你们这养老院,真像宣传的那么好?收费便宜?”盛屿安没接话茬,只问:“您婆婆多大?身体怎么样?有医保吗?”“七十八啦!老年痴呆,整天糊里糊涂!”大妈一挥手,凑近些压低声音,“我听说,你们对困难家庭有优惠?能免费不?”“我们有减免政策,但得审核家庭实际情况。”盛屿安语气平静,“您家什么情况?”“哎哟,可困难了!”大妈立刻来劲了,“儿子下岗,媳妇没工作,孙子还要上学!全家就靠老伴那点退休金,一个月两千块够干啥?”她说着,眼圈居然红了,“我天天伺候婆婆,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你们要是能免费接收,那可是积大德了!”盛屿安等她说完,才开口:“您儿子下岗,有下岗证吗?街道的困难证明带了吗?婆婆的病例诊断书呢?”大妈一愣:“没、没带……我就先来问问!要是能免费,我回头再补!”“行,那您把材料准备好。审核通过我们会通知。”盛屿安点点头。“真能免费?”大妈眼睛一亮。“审核通过可以减免部分费用,”盛屿安顿了顿,“但完全免费……得看您家是不是真的符合特困标准。”大妈脸色一变:“什么意思?你觉得我骗人?”嗓门又拔高了,“我家就是困难!你们做慈善的,不就应该帮困难群众吗?政府都说了要关爱老人,你们还要钱?”陈志祥在门口皱了皱眉。盛屿安却还是那副平静样子,走到桌边拿起《民法典》,翻到一页推过去:“政府是说了关爱老人,但也说了赡养父母是子女的法定义务。您看,第一千零六十七条——如果真困难,可以申请法律援助,要求子女付赡养费,而不是来找我们要免费。”大妈脸涨红了:“你……你说我不孝?!我天天伺候她还不够孝顺?”“您孝顺不孝顺,自己清楚。”盛屿安看着她,“但我们养老院不是慈善收容所。我们有成本,要付工资、买物资。全免费?我们做不到。”大妈彻底炸了,抓起宣传册就要撕:“做不到你们宣传什么?!骗子!都是骗子!”陈志祥一步跨过来按住她的手:“同志,冷静。”“打人啦!养老院打人啦!”她扯着嗓子喊起来。门外已经围了几个人看热闹。王建军刚从建材市场回来,挤进门一看就明白了:“这位大姐,有话好好说。”“你们人多欺负人少是吧?我女婿在电视台!我让他曝光你们!虚假宣传!欺骗老人!”大妈指着盛屿安嚷嚷。盛屿安坐回椅子,端起茶杯喝了口水:“行,您让他来。正好,我们韩记者也在。”她指了指墙上挂的筹备组合影,“省台的韩静,认识吗?需要我打电话请她现在来采访您吗?”大妈一抬头,看见合影里穿着职业装的韩静——她常在电视上见到这张脸。脸色一下子白了:“你……你们……”“大姐,我给您交个底。”盛屿安放下杯子,“我们优先接收三种老人:一是无子女的孤寡老人,二是子女确实无力赡养的特困家庭,三是被子女虐待、遗弃的老人。”她看着对方,“您属于哪一种?”大妈张着嘴,没说出话。“您有儿子,有老伴,有退休金,不符合第一种。您儿子只是下岗,不是残疾重病,不符合第二种。至于第三种……”盛屿安笑了笑,“您婆婆身上的伤,是您打的吗?”“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打她!”“那就好。那您婆婆应该正常缴费入住,不能减免。”“凭什么?!我要去告你们!”“行,您去告。民政局、市场监管局都可以。需要我帮您写举报信吗?”盛屿安真从抽屉拿出纸笔。大妈彻底傻了——她没见过这么硬茬的。一般做慈善的不都怕闹事、息事宁人吗?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你……你别后悔!我让我婆婆躺你们门口!看你们怎么办!”,!盛屿安笑了:“躺门口?行啊。建军,去把新买的行军床搬出来,再拿床被子,让大姐的婆婆躺舒服点。”王建军憋着笑:“好嘞!”大妈这下真慌了。陈志祥这时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说明书:“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扰乱公共场所秩序,处警告或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他看向大妈,“需要我帮你背条文吗?”大妈腿都软了。她看明白了,这一屋子没一个好惹的。老的硬得像石头,年轻的村长胳膊比她腿粗,还有记者撑腰,法律条文张口就来。“好……你们等着!我去别家!”她啐了一口,转身就走,到门口又回头骂,“什么玩意儿!还曙光呢,黑心还差不多!”王建军想追,被盛屿安叫住:“算了,让她走。”陈志祥关上门,摇摇头:“这才刚开始。”“是啊,第一个。”盛屿安揉揉太阳穴,看向王建军,“以后这种不会少,你得有心理准备。”王建军拍拍胸脯:“盛姨放心!这种货色我一个对付十个!就是……她要是真把婆婆抬来躺门口……”“给床啊。不仅要给床,还要给她婆婆喂饭喂水擦身子,然后报警说她遗弃老人,再联系媒体曝光。”盛屿安说,“你看她还敢不敢。”“高!”王建军竖起大拇指。陈志祥却皱了皱眉:“这种事以后怕是不会少,咱们得立规矩。”“我已经想好了。”盛屿安拿出一张纸写起来,“第一,所有申请入住必须提供完整材料;第二,家庭经济情况要实地核查;第三,对想占便宜的……”她顿了顿,“直接拉黑名单,永不接收。”“那要是真困难的?”王建军问。“真困难的,咱们减免甚至全免——但得是真的困难,不是这种张嘴就来的。”正说着,门被轻轻敲响了。一个穿洗白中山装、戴老花镜的老爷子探头进来,声音小心翼翼:“请问……这里是曙光养老院报名处吗?”盛屿安立刻站起来:“是的,您请进。”老爷子慢慢走进来,手里拿着个旧布包,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各种材料: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病例、诊断书……还有几张泛黄的纸。“这是我们的退休金证明……这是存折复印件……这是儿子……儿子的死亡证明。”他说到最后三个字,声音哽了一下。盛屿安接过材料仔细看。老爷子姓周,七十六岁,老伴七十五,脑梗后偏瘫卧床三年。独生子五年前车祸去世,儿媳改嫁,留下孙女还在上大学。老两口靠退休金生活,每月加起来三千块,而老伴的药费每月就要两千多。“周叔叔,您坐。”盛屿安扶他坐下,“您的情况我们了解了。您老伴符合优先接收条件。”老爷子眼睛一亮:“真……真的?那费用……”“您老伴需要二级护理,正常费用一个月两千八。”盛屿安翻看着病例。老爷子脸色黯了黯:“两千八啊……我们退休金才三千……”盛屿安合上病例:“但您这种情况,我们可以减免。您只需要承担药费和伙食费,护理费、住宿费全免。”老爷子愣住了:“全……全免?为什么?”“因为您是真困难。”盛屿安看着他手里攥紧的死亡证明,“也因为……您儿子是好人吧?”老爷子摇头:“不是烈士……就是普通车祸。但他活着时常去敬老院做义工。”盛屿安点头:“那这减免,就当是我们替他继续照顾您二老。”老爷子眼圈红了,站起来就要鞠躬:“谢……谢谢……”陈志祥赶紧扶住他:“您别这样,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我……我能不能去看看养老院?我想先跟老伴说说,让她高兴高兴……”老爷子抹着眼泪问。盛屿安看向王建军:“建军,你陪周叔叔去工地看看,带上安全帽。”“好!”老爷子千恩万谢地跟着走了。门关上后,陈志祥看向盛屿安:“你刚才对那大妈,可没这么客气。”“那能一样吗?”盛屿安重新坐下,“一个是来占便宜的,一个是真需要帮助的。”她笑了笑,“我这双眼睛看了两辈子人,谁真谁假,一眼就看得出来。”“但以后肯定会有更多真真假假的,你怎么分辨?”盛屿安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名单:“我让晓峰帮我做了个系统。所有申请入住的资料录入系统,通过网络数据交叉比对——说儿子下岗的查社保记录,说家里困难的查房产车辆信息,说子女不孝的……”她顿了顿,“咱们上门走访,邻居、街道、社区一一核实。”陈志祥挑眉:“你这搞得比政审还严。”“必须严。资源有限,得用在刀刃上。”盛屿安表情认真,“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整锅汤。”这时手机响了,是韩静打来的:“盛姨!听说上午有人闹事?王大妈跟她女婿告状了,她女婿就在我们台广告部,跑来跟我同事诉苦,被我同事直接怼回去了——‘你知道那养老院谁在背后吗?省里都挂号的示范项目!’把他吓得赶紧道歉。”,!盛屿安听得直乐:“你没为难他吧?”“没,我就让他劝劝岳母做人要实在。”韩静顿了顿,“不过盛姨,这事儿给我提了个醒——咱们得提前做一波宣传,把入住标准、审核流程公开透明地公布出去,让想钻空子的趁早死心。”“我也是这么想的,你做个方案,咱们尽快弄。”挂了电话,盛屿安长舒一口气。陈志祥走到她身后给她捏肩:“累了?”“有点。这才刚开始呢。”“累了就歇歇,别硬撑。”“不能歇。这才第一个刺头,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盛屿安闭上眼睛,想起前世商场的明争暗斗,想起曙光村的种种困难,想起这些年形形色色的人,“人啊……有时候比鬼还可怕。”陈志祥手顿了顿:“但有时候,也比谁都温暖。”“是啊,就像周叔叔。儿子没了,老伴病了,自己一把年纪……还想着让老伴高兴高兴。”盛屿安睁开眼睛,“这就是为什么咱们要做这个养老院——不是为了那些王大妈,是为了周叔叔这样的。”门外传来脚步声,王建军回来了:“盛姨,周叔叔看完了,可高兴了!说比他想的好一百倍!他这就回去接老伴!”盛屿安站起来:“你送送他,帮他搬搬东西,车费咱们出。”“好!”王建军风风火火走了。盛屿安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周老爷子正小心翼翼地过马路,背影佝偻,脚步却轻快。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东北兵团,那个大雪天,她也这样满怀希望地走向一个不确定的未来。“老陈。”“嗯?”“咱们这养老院……一定要建成。”盛屿安转过身,眼神坚定,“不管来多少王大妈,不管有多少困难,一定要建成。”陈志祥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一定。”窗外阳光正烈,照在“曙光养老院”的牌子上,闪闪发亮。:()七零:踹飞极品后,我成兵哥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