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无邪的身躯砸在黑风崖的城头上,坚固的城墙被他撞出一个凹坑,碎石迸溅。他喉头一甜,又是一口血喷出,整个人气息萎靡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百分之百的鸿蒙本源融合,鸿蒙天宫的惊天一现,榨干了他每一滴力量。但他没倒下,更没昏迷。他用剑撑着地,强行挺直了脊梁,死死盯着远方那尊正在崩溃的灭世魔神。“桀桀……哈哈哈哈……柳无邪,多亏了你啊……”那不再是紫渊王的声音。那是一种由无数生灵临死前的哀嚎与诅咒扭曲、重叠在一起的噪音,尖锐、混乱,仿佛直接在人的灵魂深处刮擦。紫渊王庞大的魔神之躯,正发生着恐怖绝伦的异变。他胸口那柄裁决剑,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伤口处没有流血,反而像一个活物般疯狂蠕动、扩张,无数扭曲的黑色肉芽疯狂滋生,它们纠缠着,挤压着,发出“咔吧咔吧”的骨裂声。紫渊王的身躯,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这些从内部钻出的黑色物质“吞噬”和“重组”!他的双臂变得更加粗壮,关节处长出了倒生的骨刺。他的后背高高拱起,一根根狰狞的骨节刺破皮肤,仿佛要生出新的肢体。那双紫色的魔瞳,其中一只已经彻底化为混沌的漆黑,另一只,则残留着紫渊王本人最后的意识,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绝望。“不……滚出去……这是本王的身体!”紫渊王自己的声音,微弱地响起,充满了不甘。“你的?”那个邪异的声音嗤笑起来,带着无尽的嘲弄,“这具‘壳’,我用了这么多年,早就腻了。不过,还是得谢谢你,柳无邪。没有你这灌注了宇宙本源的一剑,我还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把这层脆弱的‘蛋壳’彻底敲碎!”柳无邪瞳孔收缩。壳?蛋壳?他瞬间明白了。紫渊王,从来都不是最终的敌人。他只是一个容器,一个“壳”!壳里面,一直寄生着一个更加恐怖、更加未知的存在!自己拼尽全力,甚至赌上洛神性命的一剑,非但没有杀死敌人,反而……帮他破壳而出了?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那本就虚弱的身体,一阵阵发冷。“吼——!”伴随着一声非人的咆哮,紫渊王仅存的那只紫色魔瞳,彻底被黑暗吞噬。他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那柄插在他胸口的裁决剑,竟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当”的一声,硬生生从他体内弹飞了出去!裁决剑在空中发出一声哀鸣,光芒黯淡地倒飞而回,插在了柳无邪身前的地面上。“嗯?”那个新生的“怪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正在飞速愈合的伤口,又看了一眼远处的柳无邪,发出一声略带遗憾的轻咦,“这具新生的身体,还不稳定……你身上那股力量,让我很不舒服。”它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柳无邪身后,那座已经变得虚幻,即将消散的鸿蒙天宫虚影上。那目光里,第一次带上了忌惮。“罢了,今天的宴会,就到此为止吧。柳无邪……我们,很快会再见的。下一次,我会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绝望。”话音落下,那尊已经变得不伦不类的魔神,竟毫不恋战,转身化作一道混杂着紫与黑的流光,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一头扎进了魔族旗舰之中!没有半句废话,庞大的魔族舰队立刻调转方向,连战场都来不及打扫,仓皇地向着星域深处退去。那模样,不像是战败,更像是在……逃命。随着那股令人窒息的邪恶气息远去,整个黑风崖战场,在经历了死一般的寂静后,猛然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欢呼!“赢了!我们赢了!”“紫渊王败了!魔崽子们滚回去了!”“盟主威武!联盟万岁!”无数劫后余生的将士,丢掉手中的兵器,或跪地痛哭,或相拥而庆。鲜血、汗水与泪水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味道。这一战,太惨烈了。但他们,终究是守住了。“咳咳……”柳无邪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就要倒下。旁边一名断了一条手臂,满脸血污的老兵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激动地吼道:“盟主!您没事吧!您可是我们的大英雄啊!”他想学着别人那样,激动地拍拍盟主的肩膀,手刚抬起来,看到柳无邪那惨白的脸色和嘴角的血迹,又讪讪地放下了。柳无邪对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推开他的搀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向了那道从空中缓缓坠落的倩影。他稳稳地接住了她,将那冰冷柔软的身体,紧紧地、紧紧地抱在怀里。“洛神……”怀中的佳人,双目紧闭,面无血色,燃烧寿元与神魂的代价,让她陷入了最深沉的昏迷,生机微弱得如同一缕青烟。,!柳无邪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疼得无法呼吸。他没有丝毫犹豫,将体内那仅存的,比金子还宝贵的鸿蒙紫气,一丝丝地渡入洛神的体内,小心翼翼地为她吊住那即将溃散的生机。幸好,她的根基还在,只是亏损太过严重。还有救!“我发誓,无论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一定会让你完好如初。”柳无邪抱着她,在心中立下血誓。为了洛神,为了终结这场浩劫,也为了弄清楚那个“壳”里的怪物到底是什么,他必须变得更强!鸿蒙禁地,势在必行!接下来的数日,整个九界联盟都沉浸在一种复杂的气氛中。打扫战场,救治伤员,统计战损。胜利的喜悦,很快被一份份冰冷的伤亡名单冲淡。这一战,联盟精锐折损超过三成,许多昨天还在一起喝酒吹牛的袍泽,今天,已经变成了墓碑上一个冰冷的名字。悲伤,在蔓延。柳无邪处理完盟内事务,拖着尚未痊愈的身体,再次登上了满目疮痍的城头。洛神已经被他用秘法暂时稳住,正在后方静养。他看着远方星海,心中却全无胜利的喜悦,反而沉甸甸的。“盟主,还在担心紫渊王?”一名独臂老将,也是联盟的一位长老,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个酒葫芦。柳无邪接过,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入喉,让他精神一振。“他已经不是紫渊王了。”柳无邪缓缓说道。老将一愣:“您是说……?”“那不是撤退,是逃跑。那个新生的东西,在害怕。它害怕我身后的鸿蒙天宫,也害怕它那尚不稳定的新身体,被我那股力量彻底净化。”柳无邪的目光,深邃得可怕,“它需要时间来适应和掌控那具身体。而下一次它再来时,其实力,恐怕会是我们无法想象的。”老将听得心头发寒,握着酒葫芦的手都有些颤抖。拼尽整个联盟之力,盟主更是险死还生,才勉强“打跑”了敌人,结果,那还不是敌人的完全体?这仗,以后还怎么打?柳无s邪没有再解释,他知道,说得再多,也只是徒增恐慌。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下方那片被他与紫渊王战斗余波彻底夷为平地的废墟。那里焦黑一片,寸草不生。忽然,他眼神一凝。在一片烧成琉璃状的乱石堆里,有一块东西,在反射着黯淡的光。他身形一动,下一瞬便出现在那乱石堆旁,弯腰捡起了那东西。那是一块只有巴掌大小的碎片,通体漆黑,质地非金非石,入手冰凉。碎片边缘,有着极不规则的破裂痕迹,仿佛是从什么东西上被强行崩下来的。最诡异的是,这碎片上,残留着一丝微弱却无比纯粹的气息。那气息,不属于蚀道之力,也不属于任何他已知的能量。它充满了混乱、终结、以及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寄生”之意。柳无邪的指尖,刚一触碰到这股气息,他体内的鸿蒙之力便自行运转起来,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排斥与……警惕!他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想通了什么。“壳……”柳无邪喃喃自语,缓缓握紧了手中的碎片。这,就是从紫渊王那个“壳”上,崩裂下来的碎片!是那个未知存在,破壳而出的铁证!也就在他握紧碎片的一瞬间,远在九界之外,那片被永恒黑暗与绝对虚无笼罩的未知星域。那个比星辰还要庞大,无法用任何语言去描述其具体形状的巨大阴影,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它那悄无声息的,朝着九界方向的“漂流”,极其轻微地,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它前进的速度,陡然加快了一分。:()柳无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