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渊王的神识里,某种崩塌声清晰可闻。那种胜券在握的狂喜还没来得及传遍全身,便被一股刺骨的冷意强行切断。他刺入柳无邪胸膛的利爪,本该搅碎对方的生机,可现在,那处血肉模糊的伤口却像是一张闭合的兽夹,死死咬住了他的手臂。不仅是血肉的束缚。那是规则层面的锁死。柳无邪胸腔内,世界树的根须交织缠绕,将紫渊王的五指一根根缠住。那些根须不仅在修补伤势,更在贪婪地抽取紫渊王体内的仙帝法则。“仙帝巅峰?”柳无邪的声音在两人近在咫尺的距离下响起,嘶哑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平静。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半步。那截没入他身体的利爪透背而出,紫色的血溅在虚空,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用左手死死扣住紫渊王的手腕,指尖发力,捏碎了对方臂甲。紫渊王感受到了恐惧。眼前的男人不是在拼命,而是在捕猎。“滚开!”紫渊王咆哮起来,背后的肉翼疯狂扇动,每一道触手都卷起足以撕裂界壁的劲风。那是燃烧了“蚀道之种”本源换来的力量,这种状态下的他,即便是在王庭内部,也足以排进前列。然而,那些足以让大罗金仙化作齑粉的冲击,撞在柳无邪身上时,却像是泥牛入海。柳无邪识海中,鸿蒙道书哗啦啦翻动。混沌、鸿蒙、世界、死寂。四种截然不同的本源力量,在这一刻被他强行拧成了一股绳。这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在鸿蒙之力的解析下,将另外三种力量重构。一种从未在这个宇宙出现过的暗金色能量,顺着柳无邪的经脉,疯狂灌入紫渊王的体内。这种能量所过之处,紫渊王引以为傲的蚀道法则瞬间崩解。那些被他视为根基的阴煞之气,在这股能量面前,就像是遇到了烈阳的残雪。“这……这是什么鬼东西!”紫渊王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失去控制。那些本该听从调遣的仙帝本源,竟然在主动退缩。“送你上路的力量。”柳无邪右手并指,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是平平无奇地抵在了紫渊王的胸口。咚。一声闷响,像是重锤砸在了生铁上。紫渊王那覆盖着厚重甲胄的胸腔瞬间塌陷,紧接着,那股积蓄已久的毁灭能量彻底爆发。这不再是单纯的攻击,而是一场单方面的拆解。紫渊王体内的经脉、骨骼,甚至是那颗作为核心的“蚀道之种”,都在这股能量的冲刷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吞天神鼎,起。”柳无邪低语。虚空中,尊古朴的大鼎虚影凭空而降。大鼎通体流转着混沌光泽,鼎口对准了紫渊王,产生了一股几乎要将整片星域都吞噬进去的恐怖吸力。柳无邪要做的,不是击败,而是炼化。他要当着九界联盟和残余王庭势力的面,将这尊不可一世的紫甲族之王,炼成一颗大药。“你敢!”紫渊王双眼赤红,那种神魂被强行抽离的痛苦让他几乎发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堂堂一界之主,竟然会被人当成修炼的资源。绝望之下,他眼中闪过一丝狠绝。“既然要死,那就一起死!”他体内的蚀道之种开始剧烈膨胀,原本暗紫色的光芒转变为一种毁灭性的漆黑。那是彻底引爆本源的前兆,一位准仙帝巅峰强者的自爆,足以让这片陨星界彻底化为虚无。“大哥快撤!”远处的霸斧眼眶欲裂,他想冲过去帮忙,却被那种即将爆炸的压抑感逼得连连后退。洛神也握紧了弑神枪,神色紧绷。那种层次的能量失控,即便她身负神族血脉,也感到了一股强烈的窒息感。可柳无邪没退。他反而张开了双臂,整个人化作一道旋涡中心。“引爆?”柳无邪眼神冰冷,“在我面前,你连自尽的权力都没有。”他那只抵在紫渊王胸口的手猛然回收,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在对方眉心。这一指,带着鸿蒙道书最核心的压制力。嗡——原本暴乱的能量波动,在那金光闪烁的指尖下,竟然硬生生地停滞了一个呼吸。仅仅是一个呼吸,对柳无邪而言已经足够。“鸿蒙搜魂!”庞大的神识洪流如长枪入阵,粗暴地撞碎了紫渊王的灵魂防御。无数凌乱、阴暗的画面在柳无邪脑海中闪现。那是一颗被黑暗笼罩的死星。那是玄烨坐在骸骨王座上,将一颗颗闪烁着诡异纹路的种子种入族人体内。那是……蚀道之主的呼吸,从无尽深渊中传来,让整个宇宙都为之颤抖。柳无邪看到了。他看到了这些所谓的“种”其实只是某种生物的幼体,王庭的所有人,不过是这些幼体的容器。当他们认为自己掌控了力量时,其实正在被这些东西一点点蚕食神智。,!“原来如此,所谓的蚀道之力,根本就是一种寄生。”柳无邪嘴角泛起冷笑。他在无数记忆碎片中精准地捕捉到了关于阴煞老巢的坐标,以及玄烨布下的那道跨界大阵的核心阵眼。收集完所有信息,柳无邪最后一点耐心也彻底耗尽。“炼!”随着他的一声冷哼,吞天神鼎的虚影凝实到了极致。鼎内喷涌出无尽的鸿蒙之火,将已经陷入痴呆状态的紫渊王彻底包裹。没有意料之中的惊天爆炸。有的只是像干柴燃烧般的细碎声响。紫渊王那庞大的身躯,在众目睽睽之下,迅速缩水。先是甲胄化为铁水,接着是血肉被蒸发,最后连神魂都被磨灭成了最精纯的本源能量。一颗通体漆黑、却透着异样光泽的圆球,静静地悬浮在鼎口。那是被剥离出来的、失去了意志控制的“蚀道之种”。柳无邪反手将其抓在掌心。这东西对别人来说是致命的毒药,但对他而言,却是解析蚀道之主弱点的最佳标本。战场上,死寂一片。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慑住了。原本胜券在握的紫甲族军队,此时在那黑压压的星域中显得如此渺小。他们的王,在燃烧了本源之后,竟然连柳无邪的一角衣袍都没能换走,反而成了对方的战利品。这种心理上的摧毁,比肉体上的消灭更让人崩溃。“怎么可能……王,陨落了?”一名紫甲族偏将手中的长矛当啷一声落地,原本眼中的疯狂被无尽的灰败所取代。这不仅仅是失去领袖的问题。柳无邪展现出来的手段,已经超出了他们对修行的认知。那是一种跨越了层级的压制,仿佛天敌降临。柳无邪白衣染血,站在废墟之上。他的气息虽然有些浮动,但那种如渊如狱的威压,却比刚才更盛。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一直沉默不语的紫煞大将身上。紫煞此时的状态极度混乱。他是紫甲族最有天赋的战将,也是最清醒的一个。刚才柳无邪搜魂时露出的一丝气息,让他隐约察觉到了那个关于“容器”的真相。回想起这么多年来,每一个被植入“蚀道之种”的族人最终都会变得暴戾、疯狂,直到最后完全沦为杀戮机器。他一直以为那是力量的代价,可现在,他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恶寒。他们引以为傲的力量,竟然是覆灭种族的诅咒。看着柳无邪朝自己走来,紫煞握着黑色战戟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某种信仰正在崩塌。“还要继续吗?”柳无邪在距离他十步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对他这种层次的强者来说,等于是在刀尖上行走,但他表现得就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般随意。紫煞沉默良久。他身后的战将们已经在蠢蠢欲动,不少人眼中还残留着仇恨。“为什么要救我?”紫煞的声音透着一种不自然的干涩,刚才如果不是柳无邪替他挡下紫渊王那一击,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救你,只是觉得你还没彻底变成那种恶心的虫子。”柳无邪扬了扬手中的蚀道之种,“至于这东西的真相,我想你现在心里已经有数了。”紫煞的呼吸猛地一滞。他看向柳无邪手中的黑色种球,那种同源的感应告诉他,柳无邪没有撒谎。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紫煞缓缓松开了手中的战戟。那杆沉重无比、沾染了无数生灵鲜血的凶兵划过星空,沉入下方的废墟。随后。这位曾经在九界赫赫有名的紫煞大将,在无数族人和九界联盟修士不可思议的注视下,对着柳无邪单膝跪地。这不是投降。而是一种向强者的致敬,更是一种斩断过去的决绝。“紫甲族……完了。”紫煞低着头,声音在真空中嗡嗡作响,“但如果不这么做,我们可能连作为人、作为生灵的最后一点尊严都会丢掉。”他抬头看向柳无邪,眼中没有了之前的死志,多了一抹异样的神采。“你想要的信息已经得到了,但我知道你还没打算收手。玄烨不仅在紫甲族种下了这些东西,他的触角已经伸到了各个界域。”柳无邪微微挑眉,对他这个反应倒是高看了一眼。“所以呢?”“所以我愿意带路。”紫煞站起身,虽然依旧浑身伤痕累累,但那股原本被邪气裹挟的铁血气息,竟然开始缓缓回升,“王庭在这片区域还有三个秘密据点,其中一个是专门培育‘母虫幼体’的温床。如果让那些东西成熟,这一带将再无活物。”“盟主,这家伙信得过吗?”霸斧粗声粗气地赶了过来,手里还拎着几颗王庭将领的人头,满脸怀疑地打量着紫煞。洛神也走了过来,她的眼神更为犀利。作为太古神族后裔,她对王庭这种肮脏的气息天生排斥。,!“他没理由骗我。”柳无邪神色平静地收起吞天神鼎,“在这个宇宙,敢对我撒谎的人,下场通常比死更惨。他很聪明,知道该怎么选。”他转身看向九界联盟的方向。这短短的一场遭遇战,虽然斩杀了紫渊王,但也让他们意识到了王庭的可怕之处。那种寄生般的控制力,远比千军万马更难对付。“原地修整两个时辰。”柳无邪下达了命令,“两个时辰后,由紫煞领路。目标——母虫温床。既然王庭想把宇宙当养料,那我就先把他们的粮仓给烧了。”“是!”九界联盟的修士们齐声应和,士气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峰。这种以弱胜强的震撼,这种当众炼化仙帝的伟力,让他们彻底明白,跟着这位鸿蒙宗主,或许真的能在这场灭世大劫中博出一线生机。而此时。在遥远的、被浓郁蚀道之力笼罩的王庭总部。那座漆黑的宫殿深处,坐在主座上的玄烨突然睁开了眼。他面前的一盏本命魂灯,在瞬间熄灭。那是属于紫渊王的灯。“废物。”玄烨的声音并不苍老,反而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在空荡荡的大殿内回荡。他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天地律动上。“柳无邪……看来这些蝼蚁里,总算出了个有点意思的小家伙。”在他身后,巨大的“蚀道核心”正在缓缓旋转。无数透明的触须从核心中延伸而出,深入虚空。在那虚空的尽头,原本模糊不清的巨大阴影,似乎又清晰了几分。那是即将苏醒的噩梦。“加快进度。”玄烨冷漠地下令,“让那三个家伙也别藏着了,既然紫渊王死了,就把那片星域彻底污染掉。那个柳无邪,我要活的,他的身体……更适合做一个完美的容器。”黑暗中,几道阴冷的低语响起,随后消失在宫殿尽头。新的风暴,已经在陨星界之外酝酿。而柳无邪此刻正盘坐在一块浮石上,手中把玩着那颗已经彻底老实的“蚀道之种”。他在想一件事。如果这些东西是幼体,那它们真正成熟后的模样,又会是什么?一种直觉告诉他。现在的对抗,不过是真正大戏开场前的序幕。“千年时间……”柳无邪看向宇宙深处,眼神深邃得如同那片未知的虚空,“时间,真的够吗?”他收起心思,不再去想那些遥远的事。眼下。他只想把那个所谓的“母虫温床”,彻底碾碎。:()柳无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