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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罗三认罪深挖背后牵连（第1页）

苍山垂影，洱海凝波，大理府衙正堂之内，烛火煌煌映照着满堂肃杀，自黎明破晓前将逃亡多日的罗三生擒归案，至此已是未时三刻，整座衙署内外甲士环列，刀枪如林，连檐下悬挂的普洱茶灯都似被这股凛然正气压得低垂，再无半分市井间的悠然茶香。堂下正中，昔日在茶马古道上叱咤风云、垄断滇藏贸易十余年的马帮魁首罗三，此刻早已褪去了那身象征权势的玄色劲装，一身粗布囚服沾满泥污，发髻散乱，面色灰败如死，双手被玄铁镣铐死死锁在身前，镣环深陷皮肉，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他垂着头，额前乱发遮挡住眼底最后一丝凶戾，唯有粗重的喘息声，在落针可闻的正堂里显得格外刺耳。上首公案之后，沈砚端坐正中，绯色官袍衬得身姿挺拔如苍松翠柏，腰间尚方宝剑剑鞘鎏金，在烛火下流转着慑人寒光，这柄代天巡狩、先斩后奏的天子利器，便是压垮罗三所有心理防线的最后一座大山。左侧案头，苏微婉素衣静立，指尖轻扣药囊，方才已为堂下受伤的衙役与被罗三殴打过的马夫诊视完毕，眸中清冷如水，将医者的仁心与查案的坚定融于一处。右侧分列而站的，是云南布政使亲派的参议官、大理知府，还有作为人证的卓玛、老茶翁、扎西三人，汉藏服饰交相错落，却共同凝望着堂下的罪囚，目光里有悲愤，有释然，更有等待正义昭彰的迫切。此前三堂会审，山洞中起获的七具茶商尸骸、堆积如山的高山乔木茶、罗三与周承业往来的四十二封密信、记载分赃与灭口详情的亲笔账本、日升昌票号五十余万两赃银的汇兑凭证、藏区牧民与汉地茶商联名的证词、扎西当庭指证的口述供词，桩桩件件，皆是铁证如山，无可辩驳。可罗三自被押入府衙伊始，便始终咬紧牙关，要么缄口不言，要么胡言乱语狡辩抵赖，妄图将所有罪责尽数推到已被收押的布政使副手周承业身上，直到此刻，沈砚将最后一件证物——那口从黑风山洞密室中取出、残留着高山乔木茶深红汤汁的茶香鸡煮锅，重重顿在公案一侧，罗三的身体才终于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那口铁锅，是他亲手吩咐后厨炖煮茶香鸡的器具，也是他用来掩盖山洞中血腥味、招待周承业密谈的物件，更是老茶翁口中能锁定藏尸之地的关键凭证，锅沿上凝结的深红茶渍，如同七名冤死茶商的血痕，死死烙在他的眼底，让他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荡然无存。“罗三，”沈砚的声音清朗沉稳，不怒自威，字字如重锤砸在青石板上，回荡在整座府衙正堂，“自你盘踞茶马古道以来，私设关卡，垄断运输，哄抬运费三倍有余，逼迫汉地茶商压低藏区牧民的茶叶收购价，继而借‘茶商不仁’之名煽风点火，挑拨汉藏商旅嫌隙，实则行霸占茶叶、勒索银两、残害无辜之实。七个江南茶商，不过是逐利商贾，纵有压价之过，罪不至死，你却下令将他们诱入黑风山洞，残忍灭口，藏匿尸骸，侵吞价值百万两的高山乔木茶，勾结周承业权钱交易，买通官府遮蔽罪证，十余年间，致使茶马古道怨声载道，汉藏互通之路险象环生。”“如今人证、物证、口供、账册、密信、尸骸，六方证物俱已齐备，你还要狡辩，还要妄图抵赖吗？”话音落定，沈砚抬手一挥，堂下衙役当即将一叠叠证物呈至罗三面前，密信上他与周承业的亲笔字迹清晰可辨，账本上每一笔赃银的流向分毫不差，茶袋上江南茶商的苏绣标记历历在目，就连那七具尸骸身上的随身玉佩、折扇、商号印章，都与失踪茶商的户籍档案完全吻合。老茶翁看着那些属于亡儿的旧物，再也抑制不住满心悲怆，老泪纵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沈砚重重叩首：“沈大人！老臣替亡儿，替七位枉死的茶商，谢大人沉冤得雪啊！”卓玛亦上前一步，藏语与汉语交替而出，声音铿锵有力：“罗三，你欺骗藏区牧民，说要为我们讨回公道，却比那些压价的茶商更加狠毒，你抢走我们的茶叶，榨干我们的血汗，用牧民的信任换取你的不义之财，你玷污了茶马古道，也玷污了汉藏两族的信义！”扎西看着昔日追随的首领，眼中满是悔恨与鄙夷，他上前一步，对着公案躬身行礼：“大人，属下愿以性命担保，罗三所有罪行，属下皆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黑风山洞的陷阱是他所设，茶商是他下令灭口，茶叶是他派人霸占，赃银是他与周承业平分，他还曾下令，若事情败露，便将所有马夫推出去顶罪，斩草除根！”一句句控诉，一声声泣血，如同潮水般将罗三彻底淹没。他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脸上的横肉不住抽搐，往日里凶神恶煞的模样，此刻只剩下穷途末路的癫狂与绝望。他盯着眼前的证物，又看向公案后神色冷冽的沈砚，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许久之后，终于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整个人瘫软在地上，玄铁镣铐哐当作响，撞碎了他最后一丝顽抗的心思。，！“我说……我全说……”罗三的声音嘶哑破碎，如同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濒死的喘息，“是我做的，全是我做的……七个茶商是我杀的，茶叶是我抢的，银子是我拿的，周承业是我勾结的……我认罪，我伏法……”满堂寂静，唯有罗三断断续续的认罪声，在正堂里回荡。他承认，自十年前接手马帮之后，便看中了茶马古道滇藏段的暴利，凭借着手下百余马夫的武力，逐步吞并沿途小帮马队，最终垄断了大理至藏区的所有茶叶运输线路。他刻意抬高运费，将原本合理的运价翻了三倍，汉地茶商不堪重负，只能压低藏区牧民的茶叶收购价，以此弥补运费亏空，而这正中罗三下怀——他要的就是汉藏商旅反目，要的就是牧民怨声载道，如此他便能以“替牧民出头”的名义，名正言顺地扣押茶商货物，甚至痛下杀手。近一个月内接连失踪的七名江南苏州茶商，皆是压价最狠、抢占市场最凶的商户，也是最不愿向罗三缴纳高额运费的刺头。罗三早已将他们视为眼中钉，先是派扎西假意与茶商接洽，承诺以“优惠运价”运输茶叶，将七人诱至茶马古道中段的黑风山洞，随后命埋伏在洞中的马夫一拥而上，扣押茶叶，捆绑茶商，在山洞内将七人残忍杀害，尸体藏匿于山洞深处的暗格之中，茶叶则运回茶香驿站囤积，打算转运江南贩卖，换取巨额银两。为了掩盖罪行，他每年向周承业进贡十万两白银、上千斤上等高山乔木茶，买通周承业压制大理官府，不准追查茶商失踪案，甚至在沈砚抵达大理查案之初，便授意周承业出面阻挠，暗中派遣刺客暗杀，妄图将钦命食探斩杀于滇地，永绝后患。“周承业……周承业他不仅收我的银子和茶叶，还让我把一部分赃银，通过滇地的地下票号，汇往京城……”罗三的这句话，陡然让堂内所有人神色一凛。沈砚眸光骤沉，前倾身子，语气陡然严厉：“汇往京城何处？交于何人？用途是什么？你给我细细道来，半分不得隐瞒！”罗三浑身一颤，不敢有丝毫隐瞒，哆哆嗦嗦地交代：“是……是京城的严党残余！当年严党倒台，余孽散落各地，滇黔川一带皆有党羽蛰伏，周承业便是严党安插在云南布政使府的棋子！他让我每半年汇十万两银子至京城指定票号，用于接济严党残余，购置兵器，笼络旧部，图谋不轨！我……我也是被逼无奈，若是不答应，周承业便会断了我的庇护，让我死无葬身之地！”此言一出，满堂皆惊！大理知府脸色煞白，险些从座椅上跌落，严党残余图谋不轨，这可是谋逆的滔天大罪，绝非寻常的贪赃枉法、害人性命可比！参议官亦是面色凝重，当即提笔，将罗三的供词一字不差地记录在案，盖上官府印鉴，成为铁证。苏微婉秀眉微蹙，轻声道：“难怪你囤积的茶叶，执意要运往江南贩卖，并非只是为了银两，而是为了联络江南的严党余孽，以茶易银，以银养逆，对也不对？”罗三连连磕头，额头磕出鲜血，染湿了青石板：“是！是！全是周承业的主意！他说江南富庶，严党旧部众多，将高山乔木茶运往江南，能卖出十倍高价，所得银两尽数上交，作为严党复辟的军资！我只是个马帮头子，我只想赚钱，我没想过谋逆啊大人！”“没想过谋逆？”沈砚冷笑一声，目光如炬，直射罗三心底，“你为了一己私利，残害七条人命，垄断茶马贸易，勾结贪官，接济逆党，桩桩件件，皆是祸国殃民的大罪！你以为只是赚钱，却不知你手中的银两，沾满了茶商的鲜血，浸透了牧民的泪水，更藏着逆党祸乱朝纲的狼子野心！”他抬手示意衙役将罗三押下，严加看管，不准与任何人串供，随后转身看向布政使府参议官，沉声道：“罗三供出严党残余牵连一事，事关重大，绝非滇地一隅之案，需即刻八百里加急，将所有供词、证物、人证笔录送往京城，呈于陛下御览！周承业身为布政使副手，身为朝廷命官，竟暗通逆党，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必须即刻提审，彻查其与严党残余的所有牵连，挖出滇地所有蛰伏的党羽，绝不能让一人漏网！”参议官躬身领命，神色肃穆：“沈大人放心，下官即刻办理，绝不延误！”此时，堂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名衙役押着一个身着绸缎长衫、面色惨白的中年男子走入正堂，正是此前被扣押的周承业。他早已没了往日在布政使府颐指气使的嚣张气焰，得知罗三全盘招供，还牵扯出严党逆案，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筋骨，瘫软如泥，被衙役拖至堂中，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沈砚目光冷冽地扫过周承业，声音铿锵：“周承业，罗三已将你二人勾结害命、贪赃受贿、暗通严党之事尽数招供，你还有何话说？”周承业嘴唇哆嗦，眼神涣散，许久之后，终于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瘫倒在地，再也无力辩驳。，！堂下，卓玛与老茶翁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释然与感动。扎西躬身对着沈砚叩首，泪水滚落：“沈大人，属下弃暗投明，指证奸佞，如今心愿已了，任凭大人发落！”沈砚抬手扶起扎西，语气缓和几分：“你良心未泯，反水作证，揭露罪证，又在突袭黑风山洞时立下功劳，朝廷自有法度，定会从轻发落，你不必担忧。”言毕，沈砚目光扫过正堂内外，朗声道：“罗三、周承业二人，罪大恶极，牵连谋逆重案，即日起，二人收押死牢，等候圣谕裁决！滇地茶马古道所有涉案马夫、恶霸、衙役，一律抓捕归案，逐一审讯，深挖严党残余线索，绝不姑息！”话音落下，衙役齐声应和，声震屋瓦，烛火摇曳间，正义之光洒满整座大理府衙。堂外，苍山洱海的风徐徐吹入，携来一缕淡淡的普洱茶香，那是和解的茶香，是正义的茶香，是洗尽了血污与阴谋、重归汉藏和睦的茶香。曾经被罗三与周承业搅得血雨腥风的茶马古道，终于在这一刻，拨开了层层迷雾，迎来了久违的清明。而沈砚望着堂外渐晚的天色，指尖轻轻敲击着公案，心中已然明晰，罗三与周承业的落网，不过是撕开了严党残余在西南布局的一角，更深、更隐秘的阴谋，还藏在层层迷雾之中，等待着他一步步去探寻，去揭开。但此刻，他只需守着茶马古道的茶香，守着汉藏两族的信义，将眼前的正义，彻彻底底地贯彻到底。：（）大明食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