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云纹宫灯垂下来,檐角悬挂的铜铃被风拂过,叮铃一声轻响,便见一抹浅蓝身影踩着碎步从朱红门内快步走出。小千身形依旧娇俏,裙摆上绣着的素心兰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远远望见我,眼睛瞬间亮得像盛了星子,脚下步子愈发轻快,几乎是蹦跳着扑到我跟前。“离殇,好久不见你!”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的娇憨,眉眼弯弯,眼角眉梢都漾着真切的欢喜,连额前的碎发都因跑动而微微散乱,更添了几分灵动。我心头一暖,连忙上前两步张开双臂,将她稳稳拥入怀中。她身上带着素女宫特有的清雅兰香,混着山间草木的清新气息,是熟悉又安心的味道。“我也好想你啊,小千!”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底,连声音都不自觉带上了几分轻快,分别这些时日的思念,在这一刻尽数化作相拥的暖意。我与小千的情谊,早已远超寻常同门。还记得当年在天波郡的西海龙宫,她的女王将她与那伽罗托付于高瞻,由此我们结识,后来一同追随高瞻游历四方。我们曾并肩看过东海的潮起潮落,也曾在南华山的云海间对坐论道,更曾在荒山野岭中相互扶持着抵御妖兽。一路风尘仆仆,终于抵达归宗拜师,虽她入了素女宫,我投了九龙仙岛,那伽罗拜入五行堂门下,但那段同甘共苦的岁月,早已将我们的情谊浇筑得坚不可摧,比寻常同门更添了几分过命的战友情谊。久别重逢的欢喜总也说不完,两人相拥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小千拉着我的手,指尖温热,力道紧实,引着我往郁岫谷深处走去。谷中草木葱茏,溪水潺潺,路旁的奇花异草开得正盛,粉白嫣红点缀在苍翠之间,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花香与湿润的水汽,沁人心脾。“我在素女宫里早就听闻,你跟着高师叔一同下山历练了。”小千边走边说,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又藏着难掩的期盼:“我日日盼着你回来,可你们这任务也出得太勤快了吧?归宗上下都在说,九龙仙岛的两位最近可是脚不沾地,走遍了大江南北。”我闻言细细回想,自上次从魔域险象环生归来,确实没有片刻停歇。先是随高瞻前往酆州鬼市去见了盛放、雪医前辈,那鬼市阴森诡谲,步步惊心;而后又远赴南诏国,破解假祭祀作祟的疑案;接着便是杭奚望私自下山、云州城异象频发,我们昼夜不休地循迹追踪;直至竟又再次踏入魔域,探寻那背后隐藏的阴谋。这一路天南地北,风雨兼程,确实未曾有过半日清闲。想到此处,我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衣袖上的九龙刺绣,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我们九龙山哪比得上你们素女宫,师兄弟姐妹众多,各司其职,凡事都有章法可循。你也知道,我们九龙仙岛上满打满算,也就高瞻、我,还有白虎战风罢了。战风性子桀骜,又向来不擅这些繁琐的任务,每次有差事上门,自然都得我与高瞻二人一同前往,总不能真指望一头白虎去跟人周旋交涉吧?”“扑哧——”小千被我这话逗得笑出声来,眉眼弯弯地伸手戳了戳我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你这话说得倒是实情,战风前辈那性子,确实只适合守家。不过话说回来,高师叔如此厉害,真的不打算扩招弟子吗?”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几分艳羡:“且不说高师叔的修为深不可测,单是他当年游历四方创下的赫赫威名,若是真开口收徒,恐怕仙门百家的年轻子弟都要挤破九龙仙岛的山门,抢着要拜他为师呢!”听着小千这般夸赞高瞻,我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洋洋自得,下巴微微扬起,语气中带着几分小骄傲:“这你可就不知道了,高瞻说了,收徒贵在质量,不在数量。他常说,弟子不在多,贵在专精,能得一知心合意、潜心向道的弟子,便已足够。况且——”我故意拖长了语调,笑得眉眼弯弯:“他说,有我这一个弟子,就已经够费心啦,绝无可能再另收徒弟!”“瞧你这得意的样子!”小千笑着伸手去捏我的脸,力道轻柔:“我倒要试试,你这脸皮是不是被高师叔夸得快要吹破了!”我笑着侧身躲开,反手去挠她的痒,两人一路说说笑笑,清脆的笑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了树梢上栖息的几只灵鸟,扑棱棱地飞向远方。郁岫谷的景色着实宜人,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两侧是参天古木,枝叶繁茂,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落在身上暖融融的。溪水顺着山谷蜿蜒流淌,水声潺潺,清脆悦耳,偶尔还能看到几尾色彩斑斓的灵鱼在水中自在游弋。可走着走着,想到近日归宗发生的诸多变故,我心中的欢喜渐渐淡去,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几分愁绪。“离淼师姐如今灵力尽失,形同废人,”我语气低沉了几分,想起那位素来开朗坚韧的师姐,心中满是惋惜:“我听闻,玄隐真人与俞掌门二人联手,耗尽心血推演测算,翻遍了归宗的所有古籍秘典,却始终找不到一丝恢复灵力的头绪。还有风筝师姐,自从风飏出事后,她便日夜忙碌,四处奔波求证,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连片刻的歇息都不肯,看着实在叫人心疼。”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我摇了摇头,心中满是感慨,“谁能想到,短短时日之内,归宗竟接连发生这么多事,实在是始料未及。”小千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敛去,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眼神中带着几分凝重,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我也总觉得,这一系列的事故都太过蹊跷,不像是偶然发生的,反倒像是有人在背后刻意谋划,专门针对我们归宗而来。”她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思索:“离淼师姐修为高深,寻常妖邪根本近不了她的身,此次却遭人暗算,灵力尽失,虽说暂时查不出凶手,但好歹还能找到几分蛛丝马迹。可风飏那边,就更说不通了。他向来心思缜密,行事谨慎,此次奉命追踪目标人物进入魔域,按说应当隐匿行踪,暗中探查才是,可偏偏传出了他是魔族暗探的消息,这与自曝身份、自寻死路有何区别?”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愈发锐利,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与怀疑:“风飏何等聪慧,怎么可能做出这般愚蠢的事情?这里面一定有猫腻,你不觉得这其中的疑点太多了吗?”我看着小千凝重的神色,心中惊叹于她的敏锐多思,面上却做出一副十分认同的表情:“这一连串的变故背后,定然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而这个阴谋,似乎正悄然笼罩着整个归宗。”溪水流过青石的声响陡然变得清晰,裹挟着山谷深处的微凉,吹得两人衣袂轻拂。我望着小千凝重的眉眼,指尖攥紧了她的手,掌心的温热也掩不住语气里的沉郁:“这盘棋下得太大了,风飏的事、离淼师姐的劫,绝非孤立的意外。这阴谋早已像藤蔓般蔓延,缠上了整个归宗。”小千的呼吸微微一滞,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我看着她眼底翻涌的忧虑,心头那股两世沉淀的紧迫感愈发强烈,声音也添了几分决绝:“今日是他们,也许某一天,我和你都会被这无形的力量裹挟进去,到那时身不由己,便真的束手无策了!”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青石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我心头的阴霾。我抬眼看向小千,目光灼灼,其中燃烧着与往日截然不同的锋芒:“魔域的这张网越织越大,牵连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等同困兽。与其被动承受,不如主动反击,撕开这张网,找到背后的黑手!”小千素来稳重自持,向来恪守归宗的规矩与钧令,闻言竟不由得睁圆了眼睛,清澈的眸子里满是惊奇地上下打量着我。她那带着几分探究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由衷的赞叹:“离殇,你真是与之前大不相同了。”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指尖带着温和的力道:“从前你虽也果敢,却总带着几分怯懦的迁就,凡事多会顾及周全。如今的你,有狠劲儿,有冲劲儿,更有自己的主见,竟敢于去挑战那些刻在归宗弟子骨子里的规矩。高师叔当真把你教导得极好!”听着她的夸赞,我脸上不由得漾开一抹呵呵的笑意,唇角上扬,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我心里暗自思忖:这哪里是高瞻师兄教授的?分明是我觉醒了前世的记忆,两世为人,看过了太多世事无常,亲历了太多权谋倾轧,才彻底看透了那些所谓的“规则”与“钧令”,不过是束缚人心的枷锁。前世的我,就是因为太过拘泥于这些条条框框,太过轻信他人的承诺,才落得个孤立无援、含恨而终的下场。这一世,我绝不再重蹈覆辙。我收敛了眼底的思绪,反手握紧了小千的手,指尖传递着坚定的力量,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又满是恳切:“小千,你想想,离淼师姐那般温婉坚韧,如今却灵力尽失,形同废人,日日闭门不出,眼底的光都灭了;风筝师姐向来洒脱爽朗,如今却为了风飏的事情茶饭不思,日夜奔波求证,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眼底的红血丝就没消过。她们都是我们并肩同行过的人,是我们在乎的师姐,我们难道要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们深陷困境,坐视不管吗?”我顿了顿,看着小千眼中渐渐浮现的动容,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酝酿许久的想法和盘托出:“我提议,我们不依赖宗门的调查,自己悄悄去查明风飏的下落。他绝不会是魔族暗探,这里面一定有隐情,我们要找到他,让他亲口给大家一个交代,也还离淼师姐一个公道。小千,你愿意跟我一起吗?”话音落下,山谷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溪水潺潺与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仿佛在等待着小千的答复。我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心中既期待又忐忑,毕竟这提议违背了归宗的规矩,以小千的性子,未必会点头应允。:()战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