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波了一天的风尘与疲惫,仿佛都被这帐外跳跃的篝火熨帖抚平。我们七人围坐成圈,脚下的羊毛毡厚实柔软,隔绝了夜草原的寒凉,暖融融的火光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泛着红亮。烤羊腿在铁架上滋滋作响,金黄的油脂顺着肌理纹路缓缓滴落,落在炭火中溅起细碎的火星,香气混着孜然与迷迭香的气息,霸道地钻进鼻腔。手边的铜壶里,奶茶正咕嘟冒泡,乳白的茶汤泛着细密的泡沫,倒在雕花银碗中,热气氤氲,抿一口,咸香醇厚的滋味从舌尖蔓延到四肢百骸,连日赶路的困顿终于烟消云散,只剩下通体的松快舒坦。女王端坐于上座的兽骨椅上,椅上铺着整张的白狐皮,衬得她华贵又亲和。她手持银筷,不断给我们面前的漆盘里添着烤得焦香的羊肉,声音爽朗:“一路辛苦,快多吃些,这羊是部落里最肥美的羯羊,烤了足足三个时辰,保准你们吃得过瘾!”说罢,又招呼侍从给我们续上奶茶,直到见我们个个吃得眉眼舒展,才转头看向身侧的儿子,语气放缓了几分:“你上次从魔域返程,心心念念要见大巫师,却偏偏赶上他外出游历,回来后念叨了好几日遗憾。巧得很,昨日大巫师刚踏回部落领地,你这回总算能得偿所愿了。”“大巫师果真回来了?”阿涤师兄猛地从毡垫上直起身子,眼里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先前的倦意一扫而空。他自小就仰慕大巫师的神通,几乎是黏着大巫师长大的,上次失之交臂的遗憾几乎挂在嘴边,此刻听闻消息,哪里还按捺得住,当即拍案而起:“我这就去见他!”话音未落,他已拔地而起,宽大的袍角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不等众人反应,他迈开大步,脚下生风般冲出了王帐,厚重的帐帘被撞得猎猎作响,身影很快便融入了帐外无边的夜色里,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女王伸出手想拦,却只抓到一片虚空,不由得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满是宠溺,嗔道:“这孩子,总是这般风风火火的性子,做事不管不顾,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改过来!”我们几人听了,都忍不住哈哈大乐,帐内的气氛愈发热络。我一边往嘴里塞着肥瘦相间的把子肉,肉质软糯,酱汁浓郁,入口即化,一边暗自思忖:巫马部落的大巫师阴世连,他竟然真的回来了?此人神秘莫测,洞悉世事,他分明知道我乃“九幽”,此番重逢,他会当众拆穿我的身份吗?他心中究竟是倾向于支持我,还是忠于那个早已陨落的原主“九幽”?这个神秘莫测的人物,于我而言,究竟是可信赖的盟友,还是暗藏杀机的敌人?无数个疑问在心头盘旋,让我手中的肉也失了几分滋味。另一边,阿涤师兄的脚步匆匆,直奔大巫师的医帐而去。夜色深沉,草原上的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他心中的急切,人还未到医帐跟前,洪亮的声音已先一步穿透夜色:“大巫师!”此时,弓观音正在医帐内帮忙打理药材,她身着素色布裙,袖口挽起,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正专注地将晒干的草药分类装进陶罐。忽然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她动作一顿,不由得侧耳细听,脸上露出几分诧异,喃喃道:“我好像听到了小弟的声音?”说着,她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从医帐内走了出来。帐门是由厚实的兽皮制成,上面缝着细密的麻绳,她掀开帐帘的瞬间,迎面便撞上了一个急匆匆的身影,两人撞了个满怀。弓观音踉跄了一下才站稳,抬眼看清来人,当即笑出声来:“还真是小弟!怎么,莫不是又调皮捣蛋,被黄炎真人赶下山了?”阿涤师兄额上瞬间布满黑线,嘴角抽了抽,不由得抱怨:“二姊!你怎么跟母亲一个模样,张口就编排我!”他素来敬重黄炎真人,却也常因性子跳脱被师父提点,此刻被二姊戳中“痛处”,顿时有些窘迫。弓观音见状,忍不住轻笑,抬起手臂,爱怜地摸了摸小弟的头顶,发丝柔软,带着夜露的微凉:“抱歉抱歉,一时情急,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二姊!”阿涤恼羞成怒地拍开她的手,脸颊微微泛红。二姊向来聪慧灵动,就是惯会取笑调侃他,让他又气又无奈。他定了定神,目光扫过帐内,急切地问道:“长姊和大巫师呢?他们在哪儿?”说罢,他也不等弓观音回应,便径直抬步往医帐里头走去,脚步轻快,满眼都是期待。弓观音无奈地摇了摇头,紧随其后,一边走一边解释:“大巫师昨日才从外游历归来,回来时还带回了一个受伤的怪物,此刻长姊正陪着大巫师一同抢救那怪物呢!这不,人手实在不够,我也被叫来搭把手了。”“受伤的怪物?”阿涤的脚步一顿,眼中的急切瞬间被好奇取代,他转头看向弓观音,眉头微挑,追问道:“什么样的怪物?竟能让大巫师和长姊如此费心?”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我也是头一回见到那样的怪物。”弓观音回忆着那怪物的模样,脸上露出几分惊奇:“它身上长满了蓬松的黄色毛发,又厚又密,体型格外庞大,瞧着跟传说中的猿人差不多。只是模样更显怪异些,此刻气息奄奄,伤得极重。”说话间,两人已走进了医帐深处。这医帐远比外头看着宽敞,顶部由粗壮的木梁支撑,蒙着防水的兽皮,帐壁上悬挂着许多风干的草药束,有艾草、菖蒲、鱼腥草等,散发着淡淡的药香,与炭火的暖意交织在一起,格外安神。帐内的地面铺着干净的干草,上面垫着几层柔软的毡毯,靠里侧的位置,用石块垒起了一个简易的火塘,塘内燃着微弱的炭火,上面架着一口铜锅,锅里正熬着汤药,咕嘟作响,浓郁的药味弥漫在空气中。火塘旁摆放着一张宽大的木桌,桌上铺着白色的麻布,摆放着各种奇特的医疗器械,有打磨光滑的骨针、锋利的石刀、缠绕着丝线的木轴,还有几个装着不同颜色药膏的陶碗。木桌周围,散落着几个矮凳,凳面上也铺着柔软的兽皮。帐内的角落里,堆放着许多鼓鼓囊囊的布包,里面想必是大巫师游历各地搜集来的草药和奇珍。而在医帐的最深处,用几块毡布围出了一块单独的区域,上面铺着厚厚的兽皮褥子,那只受伤的黄色怪物正躺在上面。它身形高大,蜷缩着身子,黄色的毛发被血迹浸染,结成了一块块硬块,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微弱,显然已是强弩之末。大巫师阴世连正端坐于怪物身旁,他身着一袭深蓝色的麻布长袍,袖口绣着繁复的符文,墨发如瀑,皮肤病态的白皙,面容清癯,眼神却深邃如夜,手中捏着一根细长的骨针,正专注地为怪物缝合胸口的伤口。他的动作精准而沉稳,每一针落下,都恰到好处。大巫师身旁,站着一位身着青色衣裙的女子,正是弓观音的长姊弓普贤。她神色凝重,手中端着一个陶碗,碗中盛着墨绿色的药膏,正小心翼翼地用骨勺将药膏涂抹在怪物身上的伤口处,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它。两人各司其职,神情专注,整个医帐内,除了汤药沸腾的咕嘟声、骨针穿梭的细微声响,便只剩下那怪物微弱的喘息声,气氛肃穆而紧张。阿涤站在原地,目光紧紧盯着那只黄色的怪物,眼中满是好奇与探究,先前想见大巫师的急切,此刻竟暂时被这突如其来的新奇事物压了下去。医帐内的药香愈发浓郁,混合着炭火的暖意与怪物微弱的喘息,气氛沉静得只余铜锅汤药咕嘟冒泡的轻响。阿涤和弓观音屏息静立在帐中一侧,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只黄色怪物身上。它蜷缩在厚厚的兽皮褥子上,蓬松的黄毛被暗红的血迹粘成一绺绺,胸口的伤口经大巫师巧手缝合,已敷上一层墨绿色的药膏,原本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弓普贤端着盛着汤药的陶碗,小心翼翼地蹲在怪物身旁,神色温柔而专注。只见她轻轻扶起怪物的脖颈,另一只手拿着木勺,将温热的汤药一点点喂入它的口中。怪物似乎极是痛苦,喉间发出低低的呜咽,却并未挣扎,任由弓普贤轻柔地喂着药,眼神里竟透出几分依赖。大巫师阴世连立在一旁,垂眸观察着怪物的反应,指尖偶尔捻动,口中低声念着晦涩的咒语,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光晕。直到陶碗中的汤药见了底,怪物的气息彻底平稳下来,他才缓缓收了势,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你们随我到外间来吧。”阴世连挥了挥宽大的衣袖,深蓝色的袍角扫过地面的干草,留下一道轻浅的痕迹。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种莫名的安抚力。阿涤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闻言立刻精神一振,快步跟上大巫师的脚步,弓观音也紧随其后,轻轻掀开厚重的兽皮帐帘,三人一同来到了外间。外间的空间稍显狭小,却更为整洁,帐壁上悬挂着几张风干的兽皮,上面用炭笔绘制着奇异的星图与符文,角落处堆放着几捆未拆封的草药,散发着清新的草木气息。刚一站定,阿涤便迫不及待地往前凑了两步,满眼热切地看向阴世连,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大巫师,您此番游历西域,路途遥远,一定辛苦极了吧?这只黄毛怪物看着好生奇特,您是从哪里捡来的呀?还有还有,您这次回来,准备在部落里待多长时间?我可有好多问题想请教您呢!”他语速极快,眼神亮晶晶的,像个盼着长辈讲故事的孩童。:()战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