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涤师兄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衣角被林间荆棘勾得微微作响,他紧赶几步凑到大巫师阴世连身侧,语气里满是焦灼:“大巫师,您平日里采药竟会进得这般深?再往北行数里,便是魔域地界,那地方凶险莫测,您当真知晓?”阴世连抬手拨开一人多高、叶片边缘泛着墨色的毒草丛,指尖掠过草叶时,那些带着倒刺的枝条竟乖乖向两侧收拢,开辟出一条勉强能容人通过的小径。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脚下不是危机四伏的荒林,而是自家后院的小径:“人魔两界自有界碑为凭,井水不犯河水已有千年。只要不踏过那道无形界限,便无大碍。”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眼睑微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他岂会不知此行已近魔域边缘?阿涤为何非要牵扯进来人魔纷争?阿涤师兄脚步一顿,心头暗急。他们此行正是为了闯入魔域,直取魔宫核心,怎么可能不越界?可大巫师向来不问世事,若是被卷入这场纷争,后果不堪设想。他必须想个法子将这位难缠的前辈劝回去:“大巫师,您此番是想采何种草药?不妨告知晚辈,晚辈这就替您寻来,您一个人在这深山里太危险了,还是早些回去吧!”阿涤师兄语气恳切,眼神里满是真切的担忧。阴世连脚下未停,目光扫过周围枯枝败叶间零星生长的几株普通药草,微微摇头,“山中灵药,随缘而遇,寻到什么便采什么。不必劳烦你,这黑火山一带,我比你们熟悉得多。”他的语气依旧冰冷,不带一丝暖意,眼神平静得如同深潭,让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其实他心中早已不耐,若不是怕暴露目的,他真想直接打晕这几个年轻人,将他们打包送回家去。他活了数百年,什么样的凶险没见过?岂用得着一个毛头小子来担心?“可万一魔族人突然杀出来,晚辈们自顾不暇,怕是无暇分身保护您!”阿涤师兄真的急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他实在不明白,这位大巫师为何如此固执。阴世连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讥讽。他阴世连一身巫法通玄,更兼精通毒术与医术,寻常魔族士兵根本近不了他的身,阿涤这小子竟说要保护他?真是可笑。不过,这也算是阿涤对他的关心,他领情。他扭头看了一眼阿涤师兄郑重急切的脸色,眸底的讥讽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感动——这年轻人倒是一片赤诚。但他并未多言,只是回过头继续向前走,声音依旧淡漠如冰:“我用不着你保护。”阿涤师兄碰了个软钉子,倒也不恼,他知道大巫师性情孤僻,不愿与人亲近。他悄悄转过身,冲着身后不远处的我们使劲招了招手,示意我们赶紧跟上,自己则依旧寸步不离地跟在阴世连身侧。阿涤师兄一会儿跳起来拨开头顶横生的枝桠,一会儿弯腰替他扫清脚下的碎石,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坚持:“不瞒大巫师,我们此次潜入魔域,是准备直捣黄龙,与魔族首领一决高下的。您若是执意不肯回去,也请届时躲在一旁,莫要搅扰了我们的任务。”阴世连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头都没回,声音透过林间的风声传了过来,依旧是那副淡漠的腔调:“自然,我向来不喜欢凑热闹。”阿涤师兄听到这话,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悄悄回过头,冲着我们比了个“放心”的手势,示意大巫师不会打扰我们的行动。我们紧随在阴世连身后,一步步踏入了黑火山腹地。一进入这片区域,周遭的景象便骤然一变。放眼望去,目之所及全是狰狞可怖的火山石,有的漆黑如墨,表面光滑得像是被油脂浸泡过;有的呈深灰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像是被千万只虫子蛀过;还有的泛着诡异的赭红色,仿佛是凝固的鲜血,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令人心悸的光泽。这些火山石形态各异,有的如猛兽盘踞,有的如利剑出鞘,层层叠叠地堆积着,形成了一片崎岖不平、寸草不生的石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刺鼻的硫酸味,混杂着火山灰的干燥气息,呛得人忍不住皱眉咳嗽。那味道像是无形的触手,钻进鼻腔,顺着喉咙往下蔓延,灼烧着呼吸道,让人感觉喉咙干涩发痒,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更让人难以忍受的是,这股气味仿佛有着极强的穿透力,附着在衣物上、皮肤上,挥之不去,短短片刻,便感觉整具身体都被这股刺鼻的味道腌透了,连骨髓里都透着一股酸腐的气息。脚下的地面滚烫,隔着厚厚的鞋底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温度,仿佛踩在烧热的铁板上。偶尔不小心踢到一块松动的火山石,还会听到“咔嚓”的碎裂声,石缝中偶尔会冒出一缕缕淡淡的白色烟雾,带着更加浓烈的硫磺味,让人下意识地避开。,!远处的山峦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隐约能看到几座光秃秃的火山锥,顶端似乎还在微微冒着黑烟,整个黑火山腹地都透着一股死寂而诡异的氛围,仿佛是被遗弃的绝境,让人不寒而栗。一行人踏着魔域外围硗确的石路继续向北,朔风卷着沙砾打在衣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阿涤目光落在前方引路的大巫师身上,见他枯瘦的手掌轻拨过斜斜凸起的嶙峋山石,脚步踩在凹凸的石缝间竟稳如平地,连半点迟疑都无,仿佛闭着眼也能辨清此间每一寸路径。他心底那点疑惑便如石缝里的荒草般悄然滋长——魔域外围向来险隘难行,且瘴气暗伏,大巫师怎会熟悉到这般地步?他暗自摇头,只觉绝不是常年采药能攒下的经验。这一路来,大巫师看似漫不经心,却总在他们行至险处时悄然提点,遇着隐于石后的瘴气潭便提前绕路,连脚下易滑的青苔石都一一避开,哪里是单纯的采药人行径。阿涤心头早有定论,大巫师此行绝非为草药而来,怕是受了母亲所托,特意隐在队伍里,默默护送他们深入魔域。这般想着,他看向大巫师背影的目光,便多了几分笃定。而走在队伍另一侧的阴世连,指尖却悄然扣住了腰间的法器,眉峰微蹙,心底暗生嘀咕。他常年游走于魔域,对此间地界再熟悉不过,此刻脚下的路,已然离魔域的巡逻线越来越近,再往前数里,便是魔域兵卒轮守的地界。这几个年轻人初生牛犊不怕虎,一心只想着往魔域深处去,竟半点未察觉周遭的气息已然渐沉,那股属于魔域的阴冷戾气,正一点点漫过来。看来,一场避无可避的魔域遭遇战,怕是要来了。硫磺味愈发浓烈,脚下的火山石被踩得咯吱作响,就在我们小心翼翼穿过一片布满尖锐石笋的洼地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前方的石堆后传来,伴随着粗粝的嘶吼:“什么人擅闯黑火山地界?!”话音未落,七八名身着黑色皮甲、手持骨刃的魔域巡逻兵已从石缝中蹿出,将我们团团围住。他们面目狰狞,皮肤呈青灰色,双眼透着嗜血的红光,骨刃上还滴落着暗绿色的毒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为首的巡逻兵队长身材高大,肩背覆盖着一层坚硬的鳞甲,手中骨刀一挥,指向我们厉声喝道:“人族?竟敢如此靠近魔域边界,找死!”阿涤师兄立刻拔剑出鞘,剑身寒光一闪,挡在我们身前,沉声道:“兄弟们戒备!”我们几人迅速呈扇形散开,各自握紧武器,警惕地盯着周围的巡逻兵。我眼角余光瞥见阴世连依旧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得有些反常,他既没有拔刀相向,也没有丝毫惊慌,只是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巡逻兵手中的骨刃上,似乎在观察着什么。就在这时,一名巡逻兵忍不住率先发起攻击,骨刃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劈向阴世连。阿涤师兄惊呼一声:“小心!”正要冲过去救援,却见阴世连身形微动,如同鬼魅般侧身避开,同时右手屈指一弹,一枚泛着幽光的黑色药粉无声无息地飘向那名巡逻兵。那巡逻兵刚要二次挥刀,突然浑身抽搐起来,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手中的骨刃“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捂着喉咙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些巡逻兵。阴世连收回手指,神色依旧淡漠,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心中暗忖:魔族的体质果然对自己新研制的巫毒毫无抵抗力,修罗场里不许他用魔兵进行试炼,正好他今天可以一试。:()战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