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魔宫正殿内,哥舒危楼刚处理完一摞堆积如山的公文,指尖还捏着批阅用的朱笔,眉宇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疲惫。听闻亲信送来我亲笔的奏折,他立刻放下手中事务,伸手接过封套,指尖微微一顿,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拆开奏折,看到纸上我亲手写下的工整字迹,哥舒危楼先是一目十行扫过内容,随即又气、又急、又欢喜,三种情绪交织在心头,让他深邃的眼眸里波澜迭起。气的是我明明身子孱弱畏寒,却还强撑着精神,耗费心神梳理这般繁杂的政务,半点不肯顾惜自己的身体;急的是我这般操劳,若是再累出半点差错,他定然无法原谅自己;可更多的,却是压不住的欢喜与欣慰——他的九幽,从不是只会躲在人身后受庇护的女子,心思通透,谋略过人,将魔域大大小小的事务考量得周全细致,每一条安排都切中要害,尽显主君风范。哥舒危楼不敢耽搁,立刻取来备忘录,将奏折里的策论逐条誊录下来,字迹工整细致,以备明日朝会上当众宣读,依计施行。待一切记录完毕,他将奏折小心收好,指尖还残留着纸上淡淡的墨香,想到我此刻说不定还在阴月宫埋头操劳,不肯好好休息,他眉头一拧,再无半分停留,玄色衣袍猛地一甩,带着一身势在必行的气势,迈步径直往阴月宫而去。今日说什么也要亲自守着九幽,监督她好好歇息,绝不能再让她任性糟践自己的身体。我半点也没料到,不过是随手递了一封条理分明的奏折,转头就给自己招来了一尊要寸步不离盯着我休息的大佛。此刻我正歪在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头,满脑子都是另一个人——崇明。魔宫四将里,这人最是特殊。他本不是魔,原是大易皇朝正儿八经的六皇子,赵嘉宸。与大易太子赵嘉佑从小一处长大,兄友弟恭,感情好得旁人插不进半句话。只可惜两年前那一场风波——他被婴偶王强行选为宿主,一身皇气染了诡异妖力,与归宗彻底撕破脸皮,连带着和父皇文德帝、太子兄长赵嘉佑的关系,也一夕之间降到冰点,形同陌路。在崇明的帮助下,赵嘉宸在众目睽睽之下诈死,后来是玉面修罗冉爻光将他带回魔域,一番安排之下,他顶替了原先的崇明,成了如今魔宫四将之一,死心塌地为魔君效力。论忠心,他没话说;论卖力,整个魔域上下都看得见。可我看中的,从来不止这些。他这层大易皇子的身份,简直是送上门的好棋,能做的文章,可太多了。若是好好利用,借着他与大易朝堂千丝万缕的关系,接触到大易真正的掌权者,也不是什么难事。我嘴角悄悄一勾,又想起了另一件趣事。到时候,把战风也带上。我隐约记得,大易太子赵嘉佑那家伙,对白虎有着近乎偏执的喜爱。从前在九龙山时,曾多少次绕着我、缠着我,就为了多看战风两眼,摸一摸那一身雪白顺滑的毛。我在心里暗暗盘算,越想越觉得可行。若是太子赵嘉佑现在就站在九幽面前,以他那副又皮又腹黑的性子,指不定还要凑过来揶揄一句:“与其利用六弟和战风,还是你离殇本人,更有价值些。”我正想得入神,殿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熟悉的脚步声。我抬眼一瞧——可不就是哥舒危楼来了。方才还在神游天外,我瞬间眼睛一亮,像只逮到好玩的小狐狸,立刻扬声招呼,语气轻快又热络:“阿初,快来!我正好有事情要跟你商议!”哥舒危楼站在殿门口,脚步一顿。他来之前,可是在殿外足足做了一整套心理建设:脸要绷住,语气要沉,态度要坚决,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九幽按回去休息,不准她再劳心费神。可一进殿门,迎面撞进我一双亮晶晶、笑盈盈的眸子,整张脸都写着雀跃与信赖。他那座辛辛苦苦搭起来的高冷威严防线,当场“哗啦”一声,全线塌方。紧绷的嘴角软了,冷硬的眼神化了,酝酿一路的严肃说教,堵在喉咙口,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他无奈又纵容地轻吸一口气,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软了几分:“……何事?”我得意地拍拍身边铺着软绒的座椅,示意他凑近点:“坐过来。”哥舒危楼依言坐下,身姿依旧端正稳重,只是目光一落在我身上,就藏不住柔和。我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一脸兴冲冲地宣布:“我觉得,是时候,把重黎召回来了!”他眉梢微挑,指尖轻轻一叩扶手,瞬间便领会了其中深意,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你这是,准备对人皇与人族储君动手了?”我弯眼一笑,眼底闪着狡黠的光:“别急,慢慢来——这一局,咱们下得漂亮点。”,!哥舒危楼指尖轻轻一叩扶手,眸色微深,瞬间便捕捉到这一句话背后的分量。他没有急着追问,只是静静看着我,等着我把话说完。我弯眼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与笃定:“你忘了?重黎本是黑火山孕育出的魔木之灵,在即将化形之际,被风飏带出了魔域。这些年,她一直没有真正离开,而是潜藏在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人族储君,赵嘉佑的身体里。”哥舒危楼眉梢微挑,显然是早有所察觉,却并未点破,只淡淡开口:“你一直知道。”“那是自然。”我指尖轻点着掌心,语气带着几分小得意:“重黎寄身于他体内,与他神魂相依,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可只要我一声令下,她便会应声而醒。”说到这里,我笑意更深,眼底藏着运筹帷幄的光芒:“赵嘉佑身在大易东宫,手握储君之权,身边风云汇聚。有重黎在他体内,等于我们在东宫最核心之处,埋了一枚随时可以引爆的暗子。如今崇明在明,重黎在暗,一外一内,一将一灵。”我抬眸看向哥舒危楼,语气轻快,却字字藏锋:“只要时机一到,我一声令下,崇明在外呼应,重黎在内觉醒,大易皇朝那盘棋,咱们想怎么下,就怎么下。”哥舒危楼望着我眼底熠熠生辉的锋芒,心中又是骄傲,又是心疼。骄傲的是,他的九幽,心思之深、布局之远,天下难有人及。心疼的是,她明明身子畏寒体弱,心火未复,却还要为这万里魔域、这天下棋局,操碎每一份心。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我微凉的指尖,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布局之事,我来替你盯着。但你答应过我,要好好歇息。”我被他抓了个正着,吐了吐舌尖,立刻换上一副乖巧模样,笑眯眯地打了个哈哈:“知道啦知道啦!等咱们把这步棋落定,我就乖乖躺平,任你看管,好不好?”哥舒危楼无可奈何,只能答应。我凝神汇聚起额心的魔神之力,这力量与气息与上千年的魔木深有牵绊,我发出召唤印记,准备催醒重黎。而此刻,远在万里之外的大易皇朝,东宫深处的太子赵嘉佑,正坐在书房内批阅奏折。忽然眉心猛地一刺,一股陌生却又熟悉的温润力量,在他丹田深处缓缓苏醒,像是沉睡了万年的嫩芽,在这一刻破土而出。他骤然攥紧手中笔,墨汁滴落在奏折上,晕开一团黑影。赵嘉佑眉头紧锁,只觉得体内像是多了一个灵魂,温和却不容抗拒,与他的神魂紧紧相贴,却又分明不受他掌控。他下意识想运转内力压制,可那股力量却轻柔地避开,只在他心底响起一道空灵纤细的女声,语气里带着对主人绝对的忠诚:“重黎,等候召唤已久。”赵嘉佑瞳孔骤缩,心头一瞬间掀起惊涛骇浪,握笔的指节猛地泛白,连呼吸都忘了调匀。他活了近二十年,锦衣玉食,深居东宫,见过权谋诡谲,听过风雨暗涌,却从未有过这般诡异又惊心动魄的感受——那道声音不是自耳畔传入,而是直接敲在神魂之上,清浅、空灵,带着一丝久眠初醒的慵懒,却又分明带着不容错辨的熟悉。而那道声音里,清清楚楚吐出的两个字,正是他这一年多来,午夜梦回、辗转反侧都放不下的执念——重黎。“重黎……你醒过来了?”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那是惊,是喜,是失而复得的不敢置信。书房之内寂静无声,窗外风过檐角,轻响细碎。东宫护卫守在门外,甲胄森然,尽职尽责,隔绝了一切闲杂人等,整座东宫深处,此刻只有他一人,独享这份突如其来的悸动。无人应答。可赵嘉佑非但不慌,眼底反而一点点漾开狂喜的光亮。他确确实实、真真切切地听见了。不是幻听,不是错觉。这一年多来,他多少次在深夜里独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一缕若有似无的温润木气。他甚至一度自我怀疑,是不是那日栀明山叶枯峰下的经历,不过是一场太过真实的梦。:()战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