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4月6日,晚上七点,京都,长安会所。这家坐落于长安街畔的私人会所,外表低调得近乎不起眼。灰砖外墙,没有任何招牌,只有一扇永远紧闭的朱漆大门。但圈内人都知道,能走进这扇门的,非富即贵。杨帆推开包厢门时,陈信中已经到了。听到门响,他转过身,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杨帆!”他快步迎上来,给了杨帆一个结实的拥抱,“你可算是露面了!”“商务部那场会,我看了内部纪要。牛逼!真他妈牛逼!”杨帆笑了笑,“行了,别捧了,刘峰呢?怎么还没来?”“部里开会,马上到。”陈信中拉着杨帆在沙发上坐下,亲自给他倒茶。“我跟你说,这段时间我可真是扬眉吐气了。三原桥那六块地,第一期购物中心和写字楼刚封顶,你是没来看那天的剪彩仪式。”“市里分管城建的张副市长亲自来的!握着我的手,说信中广场是咱们京都市商业地产的新标杆!是提升区域档次、拉动内需消费的典范!《京都日报》给了半个版面报道!”他说着,脸上的得意压都压不住:“你是不知道,就这封顶消息一放出去,好家伙!那咨询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家乐福、沃尔玛这些外资巨头就不说了,国内那些百货、品牌专卖,以前托关系都未必理咱们,现在是削尖了脑袋想往里钻!”“入驻意向金?一天一个价!就咱们规划的那个购物中心一楼临街铺位,现在有人私下开价,一平米日租金都快赶上王府井了!现在估值你猜多少?”杨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多少?”“六十亿!”陈信中伸出六根手指,眼睛放光。“整整翻了五倍!这还不到半年!”杨帆点了点头,没有太多惊讶。这个结果,在他预料之中。三原桥那块地,当年是京都着名的“烂尾地块”。位置偏,配套差,土拍都没人敢碰。他坚持让陈信中拿下,并给出了详细的规划方案。大型购物中心、写字楼、高端住宅、酒店、影院、儿童乐园……一个完整的商业生态圈。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现在,所有人都闭嘴了。“陈哥,”杨帆放下茶杯,“我今天喊你们来,有两件事。”陈信中立刻正色道:“你说。”“第一件事,关于信中地产的股份。”陈信中的表情微微一紧。刘峰正好推门进来,听到这话,脚步也顿了一下。两人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杨帆要增持?要拿走更多?杨帆看着他们的表情,笑了。“别紧张,我是想把股份调一下。”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两人面前。“我目前占信中地产49。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忙扬帆科技的事,信中地产基本是你们俩在跑。我什么都没干,拿49,不合适。”陈信中和刘峰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更加复杂了。“我的建议是,”杨帆继续说,“给我留20就行,剩下的29,你们自己看着分。”“杨帆,这……”“听我说完。”杨帆抬手制止他,“我不是要退出。20留着,是让你们放心。我还在,该出力的地方,我还会出力。”“但这公司,终究是你们俩在经营,我拿大头,说不过去。”杨帆之所以主动让出股份,并非一时慷慨。一来,信中地产已步入正轨,有陈信中掌舵、刘峰背后的资源护航,未来成为商业地产巨头几乎是板上钉钉。他保留20的股份,既能享受长期红利,又不必被具体事务牵涉太多精力,是更优选择。二来,将股份转给二人,是进一步巩固与二人背后力量关系的纽带,利益绑定远比人情更牢固。三来,也是向外界传递一个明确信号:扬帆科技的重心和未来,在科技,而非地产。这份“不争”,在很多时候,比“争”更能赢得尊重和空间。陈信中开口想劝,但看杨帆心意已决,只好看向刘峰。刘峰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我不同意。”杨帆看向他。“你留30。”刘峰说得很坚定,“三原桥那六块地,是你坚持要拿的。规划方案是你出的。没有你,就没有信中地产的今天。”陈信中在旁边点头:“对。30,不能再少了。”杨帆看了看两人,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行,就30。”他端起茶杯,朝两人举了举:“那就这么说定了。后面的事,你们走流程。”陈信中和刘峰也举起茶杯,三人一饮而尽。茶温,但心里热。……陈信中招呼服务员,开始上菜。菜是陈信中点的,都是杨帆爱吃的家常菜。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红烧肉、清炒时蔬……都是家常菜,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吃得舒服。酒过三巡,杨帆放下筷子,看向刘峰。“峰哥,第二件事,想请你帮忙。”刘峰放下酒杯:“说。”“关于梦想集团的信贷问题。”刘峰的表情微微一凝。“当初杨远清被经侦带走后,银行、证券都开始追讨。股价崩了,供应商跑了,债主堵门……可最近,怎么突然没动静了。”他看着刘峰:“我托人打听了一下,有人在背后打了招呼,我想知道这个人是谁。”刘峰沉默了几秒,“是苏省宋玉明,宋老。”杨帆的眉头微微一挑。“苏省前省长,现在退居二线,但在金融系统里说话依然管用。”刘峰的声音放低了些。“他以『苏省老领导』的身份,给部里打了招呼。理由是梦想集团是民族工业的一面旗帜,是863计划的功臣,现在遇到困难,是转型中的阵痛。”“不能搞一刀切,更不能落井下石。要给它时间,给它空间,让它自我修复,走出困境。尤其指出,要保护核心技术团队,保护来之不易的研发成果。”说着他看向杨帆:“这个调子一定,很多事就不好办了。银行那边,自然有人打招呼,要求『稳妥处理』,『避免引发系统性风险』。”“证券监管部门那边,对梦想集团信息披露违规的调查,似乎也……放缓了节奏。”“毕竟,宋老虽然退了,但门生故旧不少,这个面子,很多人得给。理由也很充分,保就业,保稳定,保护民族工业火种。”陈信中忍不住插嘴:“这……这不是摆明了拉偏架吗?梦想集团都烂到根子了,还自我修复?修复个屁!不就是想保他当年的政绩,怕被清算吗?”刘峰看了陈信中一眼,没接话,但眼神说明他认同这个观点。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杨帆,如果是别的事,凭咱们的关系,我能使上劲的,绝无二话。”“但这事……涉及到了这个层面,风向又这么明显,我再让我家老头子或者其他人出面硬顶,就不太合适了。容易被人解读为……有意针对。”杨帆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盏壁。宋玉明……这确实是个有点分量的名字。他的出面干预,让简单的商业围剿,带上了一层复杂的色彩。硬碰硬,不是上策,容易引火烧身,也未必能达到最佳效果。看来,想从常规的金融、法律渠道快速掐断梦想集团最后一口气,暂时遇到了阻力。杨远清和薛玲荣虽然倒了,但梦想集团这个庞然大物,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尤其是当有旧日保护伞试图为其遮风挡雨的时候。需要换个思路了。杨帆眼神深邃,或许,可以从内部着手?梦想集团现在群龙无首,管理层各怀鬼胎,供应商和员工人心惶惶,正是最脆弱的时候。外部压力受阻,那就从内部引爆它的矛盾。堡垒往往是从内部攻破的。就在这时,杨帆放在桌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来电人是“林晚”。杨帆微微蹙眉。这个时间,林晚一般不会轻易打电话打扰他。他拿起手机,没有避嫌,按下接听键:“喂,林晚?”电话那头传来林晚略带急促的声音:“杨总,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是经侦那边联系我,说杨远清提出他愿意交代问题,但有一个条件。”“什么条件?”杨帆问,心中已然有所预感。“他提出,要见你一面,才肯说出他知道的一切。”包厢里很安静,刘峰和陈信中也都停下了动作,看向杨帆。杨帆握着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杨远清要见他?在这个关键时刻?是走投无路的哀求?还是……困兽犹斗的最后一搏?或者,这本身,就是那试图保全梦想集团,所安排的某种“接触”和“试探”?有意思。杨帆嘴角勾起没有温度的弧度。“回复他们,明天下午我可以安排时间。”挂断电话,杨帆迎上陈信中和刘峰探询的目光。他笑了笑,“看来不用咱们出手,有人已经开始急了。”:()一心复仇,一不小心成了首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