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梅大清早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醒来时,她先是和往常一样呆呆地坐了一会儿。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掀开中间隔着的破布,手脚并用地爬到了妓夫太郎的床铺旁。看到床铺上哥哥背对着她的身影,梅这才松了一口气——还好,哥哥回来了。昨天晚上没能等到哥哥回来,梅睡得一直不安稳,所以一大清早就爬起来,想确认哥哥有没有平安到家。梅跪坐在铺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碰碰哥哥的肩膀,又怕吵醒他,小手在半空犹豫着。就在这时,背对着她的妓夫太郎突然含糊地“唔”了一声,身体动了一下。梅吓得立刻缩回手,屏住呼吸。但妓夫太郎并没有醒,只是无意识地翻了个身,面朝上躺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了进来,落在他脸上——梅这才看清,哥哥脸上贴着一块不知哪里来的、不太干净的布条,嘴角和眼睛上都带着明显的青紫,即使是睡着了,眉头也皱着的。梅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她捂住嘴巴,又不敢出声,怕吵醒了哥哥,但是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着转。哥哥……受伤了……梅捂着嘴巴,但哽咽声还是从手指缝里漏了出来。妓夫太郎本就睡得浅——如今住在庙里,有澪在,他才能睡得稍微安稳些。若是在从前,那根本不能叫睡觉,只是闭着眼睛休憩而已,因为他必须时刻防备着那个女人不知何时会突然落下的拳脚。那哽咽声虽然轻,但却还是惊动了睡梦中的妓夫太郎。他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睛,眼神在刚醒的迷茫后迅速转为锐利,身体本能地进入紧张的状态,他的右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枕头下的短刀——直到看清跪坐在身边眼泪汪汪的梅,他才猛地松懈下来,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所以给他带来了一阵眩晕感。“……梅?”妓夫太郎的声音沙哑,他撑起上半身,“怎么了?做噩梦了?”梅摇摇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小手颤抖着指着他脸上的伤。“哥哥……受伤了……”妓夫太郎愣了一下,抬手碰了碰脸上的布条,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昨晚的狼狈,他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粗声粗气道:“小伤,没事。”“可是……”“都说没事了。”他打断她,伸手胡乱揉了揉她的头发,试图用一贯的粗鲁掩盖那一丝无措,“别哭,丑死了。”梅吸了吸鼻子,用力抹掉眼泪,却还是固执地跪坐在原地,眼睛红红地看着他。妓夫太郎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正想再说点什么,一道温和的声音轻轻响起:“梅是在担心你。”澪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床铺旁:“让她看看,让她帮忙处理一下伤口,她才能安心。”妓夫太郎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对上梅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所有的话又都咽了回去。最后,他只能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垮下肩膀。“……随你便吧。”梅立刻破涕为笑,爬起身跑到角落,熟练地翻出澪早就准备好的、用干净布条包着的草药——这些都是澪平日教她辨认和处理的。她端着东西跑回来,跪坐在妓夫太郎身边,有些笨拙却小心地解开他额头上那粗糙的布条。伤口露了出来,虽然已经止血,但皮肉翻卷,看着依然吓人。梅的眼睛又红了,但她咬住嘴唇,强忍着没哭出来,只是更加轻柔地清洗伤口,然后敷上捣碎的草药,再用新的布条仔细包扎好。妓夫太郎一直僵着身体,任由她摆布。直到梅处理完,他才别扭地动了动脖子,低声道:“……行了。”梅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脸上的淤青,小声道:“这里也疼吗?”“……不疼。”“骗人。”梅小声反驳,但还是乖乖收回手,只是把盛着水的碗又往他手边推了推,“哥哥喝水。”妓夫太郎看着妹妹认真的侧脸,又瞥了一眼床铺旁的身影,心里某处坚硬的地方仿佛突然融化了一角。妓夫太郎没有拒绝,他端起碗,仰头喝了一大口。水很凉,但却莫名带给他一丝回甘。但是——妓夫太郎只呆坐了一会儿,便又拿起他那套“吃饭的家伙”,准备出门。眼看哥哥又要走,梅急急忙忙跑过来拽住他的衣角,仰起脸担心地问:“哥哥又要出门了吗?不再休息一会儿吗?”妓夫太郎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妹妹紧拽的小手,和她脸上的担忧。他伸手,有些粗鲁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歇够了。”妓夫太郎语气平淡,却难得地解释了一句,“昨天的事没完,得去‘处理’干净。”他用了“处理”这个词,眼神里闪过一丝戾气,但很快又被他压下去。“你乖乖待着,听澪的话。”妓夫太郎顿了顿,补充道,“我天黑前回来。”,!梅还想说什么,但对上哥哥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最终还是松开了手,只是小声叮嘱:“……那哥哥要小心。”“知道了。”妓夫太郎应了一声,转身踏出门槛。但是,就在妓夫太郎走出几步后,突然又被梅给叫住了。“哥哥!”等妓夫太郎回过头,只看见梅跑远的背影,他皱了皱眉,但还是站在原地,耐心地等了一会儿——他所有的耐心,几乎都留给了梅,和……澪。等梅跑回来时,只见她小手紧紧捂着什么东西,跑到哥哥面前后,她仰起脸,认真地说:“哥哥,伸手!”妓夫太郎见状,虽然不明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地摊开了手掌。梅小心翼翼地将手里捂着的东西放在他掌心,然后收回了手。等梅的手离开,妓夫太郎这才看清那是什么——是一块糖。一块保存得完完整整仔细包好的糖。是他之前带给梅的糖。妓夫太郎盯着掌心那块糖,愣了好一会儿。糖块被梅捂得微微发暖,也还有一点融化的痕迹。显然,她一直好好收着,没舍得吃。“给我这个干嘛?”他声音有点干。梅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认真地说:“哥哥带着,如果……如果痛了,或者累了,就吃一口。”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些,“甜的……会好受一点。”妓夫太郎喉结动了动,想说“我又不是小孩子”,想说“糖能顶什么用”,可看着梅那双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后,他只是紧紧握住那块糖,然后抬起另一只手,狠狠揉了揉梅的脑袋,把她柔顺的头发揉得一团乱。“……知道了。”最后妓夫太郎只是哑声应道,然后将糖小心地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梅站在门口,一直望着哥哥的背影消失,这才抬手理了理被揉乱的头发,嘴角却悄悄地弯了起来。“他今天会没事的,对吧!”梅望着哥哥离去的方向,小声地问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寻求一个回答。后续,澪轻轻来到梅身边,虚虚地揽住她的肩膀。“嗯。”她的声音温和而坚定,轻轻地落在梅的心上,“他会没事的。”她望向远方,那里山路蜿蜒。“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他有梅的糖,也有我的‘目光’。”“所以,一定不会有事的。”梅仰起小脸,看向澪的身影,那双眼睛里渐渐聚起了光。她用力点了点头,像是要把澪的话牢牢刻在心里。“嗯!”然后,她转过身小跑着回到屋里,开始像往常一样,整理床铺,打扫角落,给澪的石像前换上新鲜的清水——仿佛只要她像平常一样生活,像平常一样等待,哥哥就一定会像平常一样,在天黑前推门回来,带回一身寒气,也带回只属于他们的安稳。:()综影视之三千萤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