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说完,裘若望便被邝灵犀两道如冰锥似的目光钉在了原地。
“你有些令本座失望了,”邝灵犀居高临上地睨了他一眼,“你师妹才踏入道途,可你在宗门已有百年,可还记得本座带你回来时,对你说过什么?”
裘若望颤了颤眼睫,脸色蓦地苍白下来,心头也涌上几分惶恐。
师尊自带他回来,很少对他说重话,他向来对师尊和掌门言听计从,“失望”这两个字于他而言着实有着不可估量的分量。
他重重叩首:“师尊说过,若望根骨清奇,只要恪守本心,勤修不辍,将来定能踏上仙途,成就大道。”
“本座对你寄予厚望,望你不负己身,亦不负本座栽培,可如今,”邝灵犀的声音骤然转冷,“你却将修行诸事抛在脑后,沉溺于私情。”
裘若望几乎要匍匐在地,他急切地摇头:“师尊明鉴,弟子不敢忘记师尊教诲,更没有沉溺私情!”
闻言,铺天盖地的冷意似乎停滞了一瞬,让他得以喘息。
邝灵犀慢条斯理地走到他身旁,问道:“是吗?”
“是……”裘若望双手撑地,艰难地咽下喉中血腥。
邝灵犀忽然弯了弯唇角,他拍拍裘若望的肩背,轻缓道:“告诉本座,你对观雪,从未动心,之后也绝不会动心,是吗?”
裘若望无声地攥住了手掌下的野草,一个“是”字明明就卡在嘴边,却好似怎么也无法说出。
他不懂,为什么师尊偏偏对他这样残忍,他才萌发出情思,便要被师尊强硬斩断。
触碰肩背的那只手忽然用力,邝灵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若望,师尊在等你回答。”
裘若望闭上眼,终是颤声应了一句:“……是,弟子不会动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背上的压力也一扫而空。
邝灵犀得到满意的答案,便又回到了淡漠的模样。
“甘映慈同你灵根属性相生,你们修炼的功法同出一源,长老们已商定,待宗门试炼过后,便为你们举办结契仪式,到时结契双修,于你二人皆有助益。”
他语气平静,只是在陈述一个不沾染半分情感的事实。
裘若望没有任何可以反驳的余地,只低头道:“是。”
见他乖觉,先前那点暴戾的毁灭欲也终于消减许多。
邝灵犀负手而立,朝着裘若望扔下一个小瓷瓶:“试炼第二关,你知道该做些什么。”
那瓷瓶滚落一段距离,停在裘若望身前。
他沉默半晌,才伸手将瓷瓶握在血肉模糊的掌心,这次却半个字也不肯再说了。
邝灵犀眸色沉郁半分,忽地生出一个念头。
或许该提早给他和甘映慈种下情蛊,这样,一切便能按照既定的道路走下去。
*
邝灵犀回到洞府时,一眼便看见了椅子上的背影。
她的发辫凌乱地垂落,头也歪靠在手肘间,竟是睡着了。
拂动的帘幔自主为他留出一条路来。
邝灵犀缓步迈向乔观雪。
简陋的椅子上,少女眉心浅皱,长睫随一呼一吸微微颤动,似乎疲惫至极。
邝灵犀无声无息地站在她面前,心湖就这么一点点平静下来。
约莫半盏茶的时间后,他正欲回到寒玉床上入定,却忽然瞥见乔观雪动了动嘴唇。
她似乎在做梦,唇齿间蕴着听不清的呢喃。
她的嘴唇本就带着淡淡朱色,此刻闭合的唇线微微分开一点,极细的缝隙之间,露出一点更为娇嫩的软肉。
邝灵犀望向那一抹朱粉交界,眯了眯眼。
乔观雪的确在做梦。
她回到邝灵犀的洞府后便觉得困意上涌,几乎刚闭上眼,便跌入了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