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姑娘。”
乔观雪下意识转头看去,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芙蓉站在最末端,提着一盏脏兮兮的兔子灯,那兔子灯显然破损过,有勉强粘合的痕迹。
但最为令人震惊的是,她现下竟只剩下一只手臂,另一只手臂处是空荡荡的袖管,随风摇晃。
乔观雪瞳孔微缩:“芙蓉?!你……你的手怎么了,我以为你早就出城了……”
芙蓉的脸色很差,听到乔观雪的问话,她没有回答,反而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来。
“乔姑娘,”她的声音很轻,“你别害怕,那些怪物,不会伤害你的。”
芙蓉言语里透着古怪,乔观雪猜测她的手臂是那些被魔气影响的人弄断的,只当她是惊吓过度,便也勉强安慰了一句:“进了城主府,城主会保护你们的,你也……你也别怕。”
但芙蓉只是看了她一眼,低头不再说话。
乔观雪本想再说两句,又想起自己要做的事,当下也不好再耽搁。
段素秋的那幅地图在她脑海中清晰展开。
青龙在东,朱雀在南,白虎在西,玄武在北。
她先去了东边。
眼前是一座临河而建的大酒楼,如今人去楼空,只余几个不断游荡的人魔。
乔观雪一摇手中的青铜铃铛,音波响起时,零零散散的魔物果真受到了铃音的麻痹,僵在原地。
她小心避开这些人魔,潜入楼顶。
楼顶放着一只怒目圆睁的貔貅石刻,口中的石头随着灯火靠近而微微发起光来,正是阵眼所在。
乔观雪按照段素秋教的口诀,催动瓶中灯火,灯火慢悠悠地注入了那貔貅口中。
霎那间,一声低沉嗡鸣从脚下传来,整栋楼亦微微震颤。
淡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空瓶被她随手塞回怀中,乔观雪纵身从楼顶跃下。
铃音的麻痹时间也有限,几个人魔已经在缓缓挪动脑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动静。
乔观雪脚步轻巧地避开他们,待他们走过,才悄悄起身,拔腿往城南跑去。
主街游荡的人魔太多,她特意选了一条河岸小路。
旁边便是门户大开的民宅,打眼看去却变成了大片狼藉,偶尔还能听见里面传来声声非人般的嘶吼。
朱雀位的阵眼在百舸堂之中。
散修盟的人果然如段素秋所言,已然一个不剩。
只是他们人走了,连筏板也被破坏了个彻底。乔观雪四下打量了一圈,绕到百舸堂侧面那颗高大的柳树下,飞身跃上枝头,足尖再一点,人便已跳进二层的甲板。
楼船里很暗,只从窗格中照进来些许光亮。地上散落着一些翻倒的桌椅,香炉里的香灰撒了满地,脚步凌乱,可见撤离得匆忙。
乔观雪凝了凝神,朝着这艘楼船深处摸去。
只是她方踏上前往三层的台阶,头顶却忽然传来一阵缓慢拖沓的脚步声。
乔观雪心头一紧,立刻闪身躲进了楼梯下方。
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而后,她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双靴子。
那双靴子前段沾满了暗红的血,就这么站在原地不动了。
乔观雪屏住呼吸,心跳加快,尽量将自己贴近阴影之中。
下一瞬,一颗硕大的头颅猛地从楼梯上方倒吊着伸了下来,漆黑的眼珠直勾勾地盯住了乔观雪,但他的腿仍站在那里,这人竟是生生向侧方翻折了九十度!
但他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似乎陷入了某种奇怪的状态。
乔观雪吓得僵住了几息,见他没动,便侧身翻滚而出,掌中灵力迸发,狠狠拍向他天灵。
人魔被掌力带得一头撞在了楼梯上。
乔观雪趁机往三层甲板狂奔,一边跑一边伸手去摸腰间的青铜铃铛,却不料摸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