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装作缓气,在原地歇了片刻,又用余光悄然瞥向身旁那道身影,那人直挺挺站着,并未如他想象一般伸手搀扶。
邝灵犀暗自气闷,也不打算装了,立时便要站起来。
只是下一瞬,一只骨节纤长的手便伸到了他面前。
邝灵犀抬眸望去,只见岳青萍神色平静地盯着自己,仿佛给予的是一点再寻常不过的帮助。
但他不想要她的平静。
邝灵犀沉默着把手放进她掌中。
雪沫在两人相触的掌心里融化成湿润,一股酥麻悸动顺着手臂窜过全身。
心口生出的满足像是一把裹着蜜糖的钝刀,痛一下,又甜一下。
几乎教他忍不住落下泪来。
庆幸有面具遮掩,才能将那些无法自控的复杂情绪悉数掩盖其下。
扶着邝灵犀起来后,岳青萍也并没有立刻放开手。
渊底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新雪,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在雪地上留下四行蜿蜒的足迹。
肆虐风雪中,唯有相握的两只手是前进的依仗。
起初是岳青萍搀扶着邝灵犀,后来却变成了邝灵犀握住她手臂,替她挡去大半风势。
邝灵犀微微偏首,看向岳青萍侧脸。
她的鬓发上落了冰雪,衬得那眉眼更为苍白淡漠。
这般艰难的时刻,他却蓦地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若是能就这么走下去,一直一直走下去,该有多好。
邝灵犀忽然问道:“岳姑娘,你除了叫岳青萍,可还有其他名字吗?”
这话问得好生奇怪,岳青萍侧目看他一眼:“自然没有,你为何问这个?”
邝灵犀沉默几息,才又道:“只是觉得岳姑娘自入了摇光派以来,便被师尊安置在曲浮殿中,鲜少见人,不免有些好奇。”
她的声音便轻了几分。
“我命数浅薄,在曲浮殿中的时日大多昏睡着,见不了人,要不是子渊多年来费心为我寻药续命,恐怕早已不在人世。”
她语气自然,提及徐子渊时神色间甚至多了些温柔感激,全然不知她吃的那些药背后是何等血腥的真相。
更不明白他日日夜夜承受的剜肉放血之痛。
若说徐子渊是她的救命恩人,那他呢?他是不是也有资格得到她的温柔?或者爱意?
哪怕只有一分……
想到此处,邝灵犀的脚步倏然顿住。
岳青萍被他带得一顿,疑惑回首:“怎么了?”
面具后的脸扭曲了一瞬。
半晌,他才从喉间挤出几个字:“……没什么,走吧。”
……还是算了。
这处冰渊太深了,天光从极高处漏下,只能照亮有限的范围。
行至某处时,岳青萍脚下忽地一滑,整个人便刹那向前扑倒。
慌乱间,她只能攥紧了那只手。
邝灵犀猝不及防,被她带得一同跌入积雪之中。
好在厚厚的雪层缓冲了坠势,两人并未摔痛,只是溅起漫天飞舞的雪沫。
落地时,他的手臂本能地环过她的腰侧,是一个保护的姿态,但掌心却虚虚悬停,不敢真的触碰。
岳青萍很快冷静下来,双手撑在邝灵犀身侧的雪地上,试图拉开距离起身。
然而就在她抬眸的刹那,目光却瞥见前方雪地里,闪过一点晶莹剔透的微光。
她下意识伸手去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