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给他半扎的长发镀上一层暖晕,垂荡的马尾看起来像一匹柔软顺滑的绸缎。
他的头发一定很贵吧?
不像自己的短发,黄妈妈用剪刀随便修修,只到下巴。
一时间恶向胆边生。
乔观雪突然伸手,扯了一下他的发尾。
“嘶——”邝灵犀吃痛回头。
乔观雪迅速收手,睁大眼睛做无辜状。
“乔乔,”他无奈叹气,“不可以拽头发。”
乔观雪别开脸,眼珠子转向路边,敏锐地察觉到那人对自己的容忍度颇高,所以也没想道歉。
邝灵犀伸手想揉揉她的发顶,却被一下子躲开。
她像只警惕的兔子,即便这些天熟悉了些,仍不允许过近的触碰。
于是他只好收回手,斟酌着开口:“乔乔,你有没有想过……离开福利院?”
乔观雪顿住脚步。
离开福利院?意思不就是被人领养?
她瞬间竖起全身的刺,语气尖锐道:“我离不离开关你什么事!”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其实不是没有人想领养乔观雪。
相反,她长得漂亮乖巧,像颗小糯米团子,每次有领养人来挑选时,目光总会放在她身上。
只是对于领养人来说,她年龄偏大,又总在沟通时故意捣乱发脾气,所以迟迟没有成功。
乔观雪不想被领养。
不想离开黄妈妈,不想离开熟悉的地方。
她想永远和黄妈妈在一起。
但乔观雪没想到,这个永远的盼望这么短暂。
起初黄妈妈只是很少再陪孩子们玩一些需要跑动的游戏。
后来有一次,她辅导乔观雪写作业时,忽然就毫无征兆地晕倒在地。
那天福利院来了很多陌生人,黄妈妈被他们抬走,乔观雪追着闪烁的车灯跑出去很远,一只脚的鞋子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掉了。
最后还是邝灵犀把她背回去的。
虽然不知道这人怎么总会莫名其妙出现在她身边,但她还没原谅他多嘴管自己的事,所以一路咬紧嘴唇,连句谢谢也没说。
乔观雪伤心了好几天,但幸好,黄妈妈一周后就回来了。
她还能说话,还能笑,能慢慢走路。
乔观雪就以为雨过天晴了。
直到某个深夜,她半夜饿了起来喝水,听见黄妈妈办公室里的对话。
“……治疗费太贵了,透析一次就好几百……不如把钱留给孩子们改善伙食……”
“可你的病不能拖啊,拖久了真没得治了,这病可是会死的!”
“我自己清楚……小声一点,别让大家担心……”
月光照在身上,是冰冰凉凉的。
乔观雪贴着墙壁,害怕到全身都在发抖。
原来黄妈妈不是好了,只是在所有人面前演戏。
黄妈妈需要钱治病,要是她有很多钱就好了。
这个念头在心里像野草般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