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秀兰声音放得更低:“万一,你妹妹去派出所告你……”
以前的楚星,她很确定,这孩子重感情,重家人,即使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一定不会的。
可现在,这孩子遭逢巨变,她瞧着,心性可是变得像换了个人。
冷心冷眼,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周秀兰想着,想着,忽然一个哆嗦。
这工厂开办的学习班,老楚可是一脸光荣地跟自己说,咱家的星星,是被公安同志和军官同志一左一右护送着上的主席台,连报纸上都叫她“平民英雄”!
公安同志护送?
楚星显然已经找过公安了。
周秀兰的心,立即像是被沸水浇了一样:小月可怎么办啊?
她的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楚月被京师大学堂退学,公安同志给她上了手铐子的情形。
还有她自己……
也脱不了干系……
废物利用,普通人能理解。学校能理解吗?公安同志能理解吗?
周秀兰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昏倒。
楚月忙安抚她:“妈,不会的。星星不是这么不识大体的人。何况,她报不了警,公安同志也不会让她这样胡闹。”
周秀兰听她说得笃定,心中疑惑,正想问清楚。
房门又被“咚咚咚”的敲响。
“秀兰啊,怎么回事呀?你们母女两要说私房话,什么时候不可以说啊?人家子乔都干等大半天了,这会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楚志刚一叠连声地催促个不住。
楚月拍拍母亲的肩膀。
周秀兰只好用手背擦干了眼泪,一下子把门拉开了。
楚志刚正拿着饭勺站在门外。
“嗨,秀兰,快吃饭了。你那小排骨香得嘞,向阳那小子肚子里馋虫都跑出来了,几次伸手想偷……”
话没说完,他忽然震惊地呆住,指着妻子的脸说,“你,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周秀兰忙掩饰地说:“没有,只是和小月说体己话。”
楚志刚皱眉,问楚月:“什么体己话,还把你妈给气哭了?”
周秀兰正想说话,楚月却已经抢先叹了口气:“妈妈和我说到星星的遭遇,我们两都难过得很。”
楚志刚一听,老脸也塌了下来。
他的心中,又何尝不煎熬。
他那从小就聪明成绩好,活成“别人家女儿”的孩子,怎么会这样倒霉……
堂屋里帮着楚向阳摆碗筷的林子乔听见这话,两条好看的长眉几乎拧在了一起。
正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楚向阳正要去开门,林子乔却动作比他快,大踏步走过去,一下子将门拉开了。
一双水波流动的桃花眼,与门外的人四目交投,好半天谁都没动作。
门外的,正是从京师大学堂回家的楚星和赵强。
她晶亮的眼睛,正如寒星一般看着他。
林子乔心中一乱,一句话冲口而出:“星星,你这几天都在忙什么呀?我天天来,都等不到你。”
楚星微微一笑:“你是来等我的么?”
“当然是啦!星星,你对我有好多误会。我不希望我们之间,渐行渐远。我想,我多陪陪你,咱们多说说心里话,咱们的感情会恢复成以前那样。”
他想了想,说:“不,是比以前还好。”
说完,他皱着眉瞅着楚星身后的赵强,又说:“人家赵排长千里迢迢好不容易来次京市,你还老拉着他到处走。有什么要办的事,我陪你去,不是更好?也好让赵排长去看看天安门城楼,爬爬长城,不辜负这次的京市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