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黄铜锅里“咕嘟咕嘟”直响,大片大片的白色烟雾蒸腾而起。
羊肉的膻味混杂着二锅头的暴烈辛辣,充斥在暖烘烘的空气里。
桌子上杯盘狼藉,五六张面孔在烟雾中有些模糊。
叫他的是个膀大腰圆的壮汉。
集团里都叫彪子,是跟了东哥好几年的打手,据说打起人来不要命的狠。
此刻,一双牛眼正恶狠狠地瞪着陈月生,脸上的横肉随着叫嚣颤抖不已。
山炮这个乡巴佬,呆头呆脑,啥屁事不会,刚来京市,竟然就得了东哥的青眼!
彪子极其不服。
他就是赤裸裸的挑衅,恨不得找个由头,打这乡巴佬一顿。
"跟你说话呢,你聋了还是哑了?“彪子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哐当响,汤汁都溅了出来。
桌子上其他人,有的笑嘻嘻等着看笑话,有的埋头吃菜。
剩下的,都在偷偷瞄东哥。
东哥坐在主位上,毛呢大衣已经脱下,挂在墙上。他就穿一件白毛衣,看起来斯斯文文,像个文化人。
他正慢条斯理夹了块上好的薄切羊肉,认认真真地涮。
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仿佛根本听不到彪子的叫嚣。
陈月生没有说话,也根本没理彪子要他敬酒的话。
他伸出手,拿起桌子上的长筷子,也夹了片羊肉,七上八下地烫。
彪子气得够呛,猛然站了起来。
陈月生缓缓抬头,看向彪子。
那不是人看人的眼神,是野兽锁定猎物的眼神,那眼神冷静至极,就好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不知为什么,彪子被他看得脊背发凉。
不过,出来混社会的,最讲究就是面子。
他挑的头,他要怂了,集团以后都没他站的位置。
彪子脖子一梗,开始骂娘:“罗山炮,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信不信,老子……”
话还没说完。
“咻”一声轻响,破空而来。
彪子猛地捂住了眼睛。
一支竹筷子,擦着他的眼睛飞过,深深扎进了他身后的厚木窗框里。
筷子入木三分,筷身还在震颤不已。
陈月生的手里,只剩下一支筷子。
他捏着那支孤零零的筷子,轻轻敲击铜锅的边缘。
看似不规律的敲打,竟然构成奇异的有些肃杀的旋律。
蒸汽氤氲,他整张脸都掩在络腮胡子和烟雾中,只有那双眼,亮得好像大山里的狼。
一桌子的凶人,死一般寂静。
陈月生这才看向东哥:“对不住,东哥,身上旧伤发了。酒,沾不得。”
东哥斯斯文文吃着那块薄切羊肉。
彪子痛得钻心,却又没有真流血,气得提起拳头就想上前干仗。
“彪子,还不谢谢山炮?”东哥的声音缓缓响起。
彪子差点没跳起来:“我谢他?我谢他八辈祖宗!”
东哥的声音冷冷静静:“山炮他是大山里出了名的神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