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知鱼闭着眼,听到了身边人离开的脚步声,很轻很缓,紧接着是开关响起的声,周遭暗了下来,而后便是细细簌簌的声响,大约是池映竹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不知怎么的,她的眼睛有些发酸,她也不知道她们的关系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明明很久以前她们还可以窝在一个被子里偷偷将悄悄话。讲那些少女的心事,某一次成绩很糟糕被妈妈责骂,或者路过的小蛋糕店里最后一个卷边蛋挞被卖掉了,再或者自己很想把那只流浪的小动物带回家却拗不过家长。
尽管她们认为说话的声音已经足够小了,但时不时会被对方逗笑,于是,家长便会大声呵斥再不睡她们就要被窗外面的狼人叼走。
谭知鱼一直都很胆小,尤其是面对长辈上级,她总觉得和那类人相处起来很不舒服,被责备后她慌忙捂住与自己面对面的池映竹的嘴巴,要她不许再说话了。
于是,喜欢装作小大人的池映竹就会无法克制笑意,将谭知鱼的手拉下来,故作深沉地说:“没有狼人,都是大人骗我们的。”
她们却走到了今天这样的地步,池映竹现在这个样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仿佛她们什么嫌隙都没有,她是想要谭知鱼摆出那种没心没肺的样子吗。
终于无法克制,谭知鱼的眼角落了一滴泪水,很轻很微小,很快消失在了身下的床垫中。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有什么很轻的声音响起,似乎有人站在了自己的床边,对方似乎担心吵醒自己,很轻地将被子搭在她的身上,又将枕头塞在了她的头发下。
谭知鱼没有睁眼,她仍旧保持着仰面平躺双手交叠的防御姿势,甚至调整了呼吸装作自己熟睡的样子。
她知道池映竹也只有一床被子,那床被子的重量压在她身上的时候,她的脑海里划过了很多个她们相处的瞬间,谭知鱼突然想,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也好,她们就像普通的同事那样互相帮助,一起玩闹,也没什么不好的。
只是,从开始懂一些事开始,谭知鱼便知道,她不想和池映竹做朋友。当时的她还不知道,池映竹也不想和自己做朋友,她一定是嫌弃自己这样的朋友是拖油瓶。
所以,在自己拿到第一的时候,池映竹才会这样和自己正常相处,因为自己是一个有价值有能力的体面人了。
在想到这里的时候,谭知鱼心里仅存的那一点温暖也被驱散了。
池映竹轻轻替她掖好被角,黑暗中她的目光深涩,她知道她们之间错过了很多年,在很早之前她便不认为谭知鱼是青梅了,街区里一起玩耍的伙伴很多,但她不喜欢那些人,她只喜欢谭知鱼,她只把舅妈带回来的昂贵巧克力送给谭知鱼一个人吃,只把自己的漂亮玩偶送给谭知鱼一个人,至于谭知鱼一个人可以进她的卧室和她睡在一起。
只不过,她很担心吓到这个单纯的妹妹。
谭知鱼似乎在情感上发育很迟缓,在放学路上收到来自高年级同学巧克力的时候,谭知鱼会呆愣着问对方:“你不喜欢巧克力吗?”
对面的人扭捏着表示自己不是不喜欢,谭知鱼也会摇摇头:“我也不喜欢,我不要。”
说完,她便继续拉着池映竹的手往家的方向走。
池映竹知道她很喜欢巧克力,所有的巧克力她都喜欢,无论是苦涩的还是甜腻的,无论是塞满脆脆坚果的或是包着牛奶或流心的。但她只可能吃自己送的,于是池映竹将自己剩下的巧克力都塞给了她。
似乎是得逞了的谭知鱼像是嗅到了鱼腥味的猫,笑得很开心,小小的梨涡挂在脸上,欢快地剥开糖纸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鼓鼓囊囊的。
有人说喜欢一个人的方式就是看到好吃的会塞给对方,当时的池映竹就是这样,她自己的好吃的都塞给谭知鱼了,又因为自己常年练舞,故而瘦瘦高高的,倒是谭知鱼脸上的婴儿肥很久没有退下去。
后来置身于国外的池映竹在逛亚超时看到某些特定的口味也会恍惚片刻,她会把那袋自己并不觉得好吃的东西带回寄宿的屋子里,想起来的时候往嘴巴里塞一点。
可惜谭知鱼不在自己身边,她想。
到了现在,她们终于再次重逢,只不过现在的谭知鱼已经是瘦瘦高高的了,那双清丽的眼睛倒是与小时候别无二致,现在的她是要保持身材的女团成员了,池映竹有些遗憾,不能塞好吃的给她了,否则又要被她抱怨自己是故意要她长胖。
胖点有什么不好,况且谭知鱼已经足够瘦了,池映竹转身回到了床上,将自己的外套盖在了身上。
虽然池映竹喜欢触碰谭知鱼的身体看她炸毛,但不代表她不会尊重她,显然谭知鱼对和自己同床共枕的抗拒程度很高了,她不会强人所难。
她们还有三年,或者更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