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洋被警方带走,陈凯在办公室便再也坐不住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他隐隐有一种预感,事态的发展好像对自己不利。
想当初,他谋到县建筑公司经理这个职位的时候,也有满怀雄心壮志,想要有一番作为的。只可惜生不逢时,属于国营建筑公司的时代已经结束。他背负着沉重的历史包袱,拖着一艘正在缓缓下沉的破船,想要扬帆远航,确实有点唐吉诃德式的异想天开。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也许,那天晚上跟刘洋和吴刚一起喝酒开始,他便不可救药地堕落了。
一步错,满盘皆错落。一招不慎,被刘洋和吴刚这两个小混混讹诈,从此便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才发现了钱的重要性。有了钱,一切问题都应纫而解。有了建筑公司经理这个得天独厚的位置,每天睁开眼,一股银水便直往他口袋里流。
钱这个东西很容易让人上瘾,陈凯很快就发现,他几乎已被葛朗台附体。屋里没人的时候,他便把钱翻出来,一遍一遍细细地数着。他不好女色,就喜欢享受这种数钱的快乐。他现在有钱,有很多钱,只是为了避嫌,维持自己清廉的形象,这些钱他一分也不敢花,也不敢存银行。
他每天都截着面具生活,只觉精疲力竭。为了掩饰一个谎言,他不得不编织一连串的谎言,永无止境。他明白自己是在饮鸩止渴,但是没办法,开弓没有加对箭,自己选的路,流着泪也要走下去。
虽然他想尽办法拼命捞钱,但他的工资收入和灰色收入还是在急剧下降。县建筑公司不景气,接不到工程,连工资都难以为继,哪儿来的收入。
拿不下二轻局那个项目,县建筑公司便断炊了。他绞尽脑汁,用尽了各种办法,二轻局的李局长都不肯见他。很显然,李局长对他的方案不感兴趣。
私下里,他也挺理解李局长的,自己的方案没有亮点,造价高,没有非常手段,连局办公会都难以通过。没有人肯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冒风险。
如果能跟李局长联合起来利益均沾,这事就算成了。李局长不上套,他便束手无策了。
刘洋和吴刚的办法虽然下作,却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不过,他保持了慎重,即不反对,也不参与,任由刘洋和吴刚折腾。他反正不投入一分钱,成功了对他有好处,失败了他也不受损失,何乐而不为。
他再三安慰自己,到玉龙建筑公司找萧天霖麻烦是刘洋和吴刚的个人行为,跟他没有关系。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心惊肉跳。刘洋是什么人,他太清楚不过了。这小子为了逃避责任,把屎盆子扣在自己头上是大概率事件。
他动用了所有关系,打听刘洋到警局后的情况。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警局所有人对这个案子都讳莫如深,守口如瓶。他接连托了几个人,都没能打探到一点消息。
一个聚众闹事的治安案件,警局如此谨慎,陈凯不由得更不安了。
他无心做事,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枯坐。整栋办公楼的人都下班了,他仍跟泥塑似的,一动不动。
束手就擒还是远走高飞,他不断在纠结这个问题。只可惜,任何一个决定他都难以下决断。
最后,他只得自己安慰自己,这次的事只是虚惊一场,很快就过去了。不就是一个患了癌症的疯子去找萧天霖闹事吗,只是治安案件,又没有造成任何后果,有什么可害怕的。
事情还没有发生,就自乱阵脚,也太沉不住气了。
回家躺在**,他却没有一点睡意。碾转么侧了一夜,第二天起来才发现,两只眼睛都充满的血丝,熬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