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办喜事都没这么热闹过,朱玉娥一脸兴奋,在院子里不时大声幺喝着指使人。见了周雪儿,脸上的笑有些僵硬。
周雪儿叫了声娘,便从她身边走过。
院子里都是人,奶奶着一身簇新的蓝布褂子,端坐在阶沿的一把竹椅上,正跟几个老太太聊天呢。
老太太这辈子从没享受过这种待遇,现在弄这么大阵仗替她做生,她有点受宠若惊。不过,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人能来替她做寿,其实,都是看雪儿的面子。
以前儿媳妇口口声声说雪儿是扫把星,她一直不相信。这么好的孩子,怎么能是扫把星呢。现在雪儿每个月都给她零花钱,把村里的老太太们羡慕妒忌得不行。
当年她因一念之慈,捡回了雪儿,是她一生中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
见雪儿一行人进来,她脸上顿时笑开了一朵花。
“雪儿来啦,快过来让奶奶看看,你是瘦了还是胖了。还有我的大胖重孙子,好长时间没见,我真是想他了。”
李淑珍把豆豆抱过来,“老太太,你重孙子在跟你做寿来了。”
果然,豆豆一看见老太太,便咧着嘴直笑,引得周围人啧啧称赞。
“这孩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一看就是大富大贵的相。”
“是啊,这孩子一脸的聪明相,将来的成就,不在他爹之下。”
“老太太有福,我们也跟着沾喜气呢。”
都说山里人淳朴,可奉承起人来,丝毫不逊于城里人。表达上更加直白,连矜持含蓄都免了。
周兴福坐在角落里抽着烟叶,一声不吭,好像周遭发生的事都跟他无关。
周三柱看着眼前幸福的一大家子,心里不禁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在周雪儿和萧天霖面前,他是自卑的。有这么一个家庭,有这么一个奇葩的娘和妹妹,也难怪周雪儿逃离了便再也不想回来。
跟他们见面,除了再一次证明自己的卑微与弱小,似乎没有别的作用。他觉得自己在别人眼里,就是一个笑话,他甚至有一种想要逃离的冲动。
最终,他什么也没有做,只默默地坐在院子的角落里,看着忙忙碌碌的人们。
父亲是个老实人,三脚头踢不出个屁来。母亲霸道泼辣,无理也要搅三分,因此,他们家在村里的人缘并不好。突然这么多人来替奶奶做寿,周三柱感到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曾几何时,媚儿春风得意的时候,众人也是围着媚儿,极尽阿谀之能事。现在媚儿就睡在屋里的**,有谁能记得,周家还有这么一号人。
人们都选择性地把她遗忘了,这么多人,甚至没有人提起过媚儿。周三柱虽然痛恨媚儿,但这些人如此市侩,他还是十分鄙夷。
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的眼里,院子里的这一张张笑脸竟面目狰狞起来。
萧天霖走过来跟他打招呼,“三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几天了。”
见到萧天霖,周三柱的腰不自觉地挺直了,浑身的肌肉都进入战斗状态。
“这么隆重的欢迎仪式,你们是不是感到了一种衣锦还乡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