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敬重他这一身打不断的傲骨。
她自己没有这样的傲骨,因而一次次委曲求全,一次次苟且偷安。
因而他的血性与傲骨使她眸中聚泪,待眸中再盛不下了,便哗得一下决堤淌了下去。
他尚未擎起酒罐来,姜姒那青葱玉指便已覆住了他轻颤的手。
那人的唇翕动着,“我输了么?”
他这一副病躯,赢了亦是胜之不武。
姜姒喃喃道,“你没有输。”
那人这才笑起来,“赌局。。。。。。你可还认?”
姜姒望着他满口、下颌、衣襟上的血渍怔然失神,“你没有守过信,孤却是个守信的人。”
那人高声命道,“在场诸人,皆是见证!”
言罢再撑不住,拧紧了眉头捂着腹部倒了下去。
酒罐亦“哗啦”一声砸了个粉碎。
***
待到酉时正,宋瑶急匆匆进了殿,“公主,您要找的人寻到了,就在殿外候着。”
姜姒兀自起了身,“快请她进殿!”
宋瑶应了,忙推开殿门请了那人进来。那人最初十分拘谨,小心地打量着四周,整个人十分憔悴,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那身宫袍崭新,必是带到平阳宫前才换上的。
曾也是椒房殿掌事宫婢,近身侍奉过中宫皇后的人,如今国破,却也免不了落到今日的地步。
直到看见姜姒的脸,董莺儿才一下子涌出泪来,颤巍巍地跪在地上,嗫喏着却不知该叫什么。
宋瑶低声提醒道,“这是长公主。”
董莺儿含泪道,“长公主。”
姜姒忙将她扶了起来抱在怀里,“莺儿!”
董莺儿哭得不能自抑,“伏娘娘薨了,奴婢一个人苟活到现在。。。。。。”
姜姒轻轻抚拍着她,“莺儿不哭了,以后你就留在我身边罢。”
董莺儿含泪便要叩拜,“拜谢公主。”
姜姒忙扶了她一把,似从前拉着伏良人一般,拉着董莺儿的手到了窗前软榻上落座,“快来烤烤火,与我说说你和伏姐姐的事。”
提到伏良人,董莺儿又落下泪来,“城破那晚,伏娘娘为免受辱撞柱而亡,血溅了奴婢一身。。。。。。奴婢想随伏娘娘一起去了,但娘娘说,莺儿啊,你活下去。。。。。。”
姜姒怅然垂眸。
朝代更迭,又有多少无辜的人受牵连而死。
真似伯嬴说得一般,这连年战祸,天下苍生才是最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