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之洐掀开帘子,见已到了官道,距离城门不足百米。
他凝眉望着姜姒,双眸泛红,神情哀恸。
她大概也知到地方了,此时疲乏地睁开眸子。
他静默良久,不忍放手。
周叔离又催道,“主公,该走了。”
他鼻尖发酸,但到底是笑着望她,腹中的千言万语已然兜转多时,但出了口不过是化成一声长长的叹息,“误卿多年。”
是了,误她多年了。
高热使她原本苍白的面色泛起诡异的红晕,她的神色辨不分明。
他再不敢提什么“你还欠我一个孩子”这样的话,他使她为难了好多年,也使她厌恶了好多年,他不该再为难她。
他该给彼此留一点体面了。
那把玉梳子在手中握得生了汗,但到底没有再送出去。
梳子是约定终身,她不会再与他约定终身,因而也没有再送她的必要,以免再给她平添烦恼。
若只是烦恼还好,只怕使她嫌恶,只怕她弃如敝屣。
天光大亮,周叔离又一次在马车外催道,“主公!”
许之洐长叹一声,他将七星匕首塞进姜姒手中,“阿姒。。。。。。去吧。”
帘子掀开,灌进冰冷的风雪来。
姜姒陡然打了几个寒战,她裹紧大氅下了马车,头重脚轻地往官道上走去。
她没有回头。
也没有说一句话。
就只是冒着风雪往官道走去,往城门走去。
许之洐只感觉周身的血液都往胸口涌来,迫得他胸口郁郁不通,生生地逼出了眼泪。
他挑着帘子望着姜姒一步一步地远去,那甘州的狂风掀飞了她身上的大氅,如瀑的暴雪却一重一重地往她瘦削的身子上压去。
此番一别,再也不会相见了。
他国破家亡,她头也不回。
他悲咽叫她,“阿姒。”
阿姒。
阿姒。
阿姒。
她没有停下,也没有转身。
他喃喃问道,“你便一句话也不肯留给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