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自己讲和了。
姜姒握紧伯婵的手,她问,“这么多年了,你为何不放下呢?”
他笑着颔首,“放下了,放下了。”
落了话音,便朝宴安招手,“取来罢。”
宴安微叹,很快取来一卷锦帛,双手奉至姜姒跟前。
许之洐笑道,“阿姒,你看。”
姜姒接过锦帛缓缓打开,黑色的隶书刺痛了她的双眸。
那是遗诏。
其上写着简单的几个字,“裴氏昭时,仁孝天植,睿智夙成,宜登大位。今诏告天下,咸使闻之。”
她是见过许之洐的字迹的,他的字迹一向苍劲有力,而这遗诏上的隶书却虚浮疲弱,想来他落笔的时候手都发着抖。
她心中空空落落,问道,“昭时姓裴,你也愿传位给他?”
他目光苍凉,却是笑道,“孤家寡人,无人可传了。”
但他要给,那个孩子却未必会要。他想了想,终究是自己学不会为旁人思量,因而又补充道,“他若不要,便请姜恒回来罢。。。。。。”
姜姒轻声道,“那这天下,再也不会姓许了。”
他眼里闪着泪光,笑叹一声,“姓裴也罢,姓姜也罢。我来时两手空空,死时亦两手空空,甚好。”
甚好。
没有父母,没有妻儿,没有兄弟,真正的了无牵挂。
她眼底沁泪,她打量着他,他的两鬓已早早生了华发。她想起宣平门一别,姜恒凝泪,“姐姐,我孤身一人,无妻无子,便是仍旧为王,又有什么意思啊!”
姜恒的痛焉知不是许之洐的痛。
她默了许久,“你在门外坐了半年,我都知道。”
那人垂下眸子,微微点头,“嗯。”
知道也罢,不知也罢,如今也都想明白了,便不再去想了。
听稚子抽抽搭搭,他转眸见伯婵眼睛红肿,他温蔼笑道,“我认得你,你叫伯婵,是伯嬴的长女。”
伯婵哭得越发厉害起来。
他想去摸摸她的脑袋,但她离得远,他够不到便垂下手去,凝神望着她通红的小脸,笑道,“你哭什么,想你父亲了吗?”
伯婵眼里的泪咕噜咕噜打着转儿,继而咕噜咕噜地滚下去,她叫道,“父亲。”
她的父亲走了一整年了,她大概十分想念。可惜他没有儿女,百年之后再不会有人为他哭一声。
他想去安慰伯婵,但他却又不会,只是温和说道,“不哭了,你看这殿里有什么喜欢的,便拿走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