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静庭后的第三天。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陌生。那些熟悉的礁石、海沟、海底山脉,渐渐被一种从未见过的地貌取代。这里的海水颜色更深,不是普通的深蓝,而是一种沉郁的、近乎墨色的暗蓝。光线在这里变得稀薄,抬头望去,已经看不到那隐约透下的天光——仿佛他们已经潜到了阳光永远无法抵达的深度。水温也在下降。不是那种刺骨的冷,而是一种缓慢的、一寸寸侵蚀骨髓的寒意。它不会立刻让人发抖,但时间久了,连血液的流动都会变得迟缓。“这里……”星辉缩了缩脖子,小脸有些发白,“好冷。”潮汐之子趴在她肩头,周身的鳞片微微发光,帮她抵御着那股寒意。它自己也冷,但它的本源来自深海,对这种环境的适应比人类强得多。“归墟之门在龙陨之海最深处。”白璃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静中带着一丝凝重,“据说那里是整个龙陨之海距离‘界壁’最近的地方。那里的海水,已经接近‘虚空’的温度——不是冷,而是‘无’。”“无?”星辉不解。“没有温度,没有能量,没有生命。”白璃道,“就是纯粹的‘空’。”星辉打了个寒颤,不敢再问了。凌天走在最前面,神识扩张到极致,警惕地感应着周围的每一丝异常。从离开静庭到现在,他们已经遇到了三波袭击。第一波,是一群被污染变异的深海巨兽。那些巨兽原本应该是这片海域的霸主,却因为星渊力量的侵蚀,变成了只知道杀戮的怪物。它们体型庞大,力量惊人,好在灵智已失,被凌天几人联手斩杀。第二波,是一处诡异的“死水区”。那里的海水完全静止,没有任何流动,仿佛被冻结了一般。但并非真正的冻结——温度正常,水流却停滞得如同凝固。白璃认出那是“虚空渗透”的迹象,是界壁薄弱处偶尔会出现的现象。他们绕开了那片区域,没有深入。第三波,是最危险的。那是一道突然出现的空间裂隙。毫无征兆地,就在他们前方数十丈处,空间如同被撕裂的布帛,骤然裂开一道长达数丈的漆黑口子。裂隙边缘,无数细小的空间乱流疯狂涌动,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撕成碎片——岩石、海水、甚至光线。若不是凌天反应快,第一时间带着众人暴退,他们此刻已经被卷入那乱流中,不知被抛到何处去了。那裂隙存在了约莫盏茶时间,才缓缓愈合。从那之后,众人的行进速度慢了许多。不仅要警惕那些被污染的怪物,还要时刻提防这些随时可能出现的空间裂隙。“归墟之门附近的空间,已经脆弱到这个地步了吗?”幽澜皱眉。白璃摇头:“不。正常情况下的归墟之门,虽然危险,但不至于如此。这只能说明——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门的那一边,试图渗透过来。”“晦暗?”星辉脱口而出。“不。”凌天道,“晦暗已经和我父皇一起消散了。这是别的……或者,就是那个被镇压的存在本身。”他顿了顿。“它在挣扎。”众人都沉默了。如果真是那个存在,那将是比晦暗更可怕的敌人。晦暗只是他父皇的一半本源,就差点让他们全军覆没。而那个被镇压在归墟之门内的存在,据说是比远古龙族更古老的、来自星渊深处的恐怖之物……他们真的能对付吗?“别想太多。”凌天的声音响起,平静而坚定,“走一步看一步。真遇到了,就打。打不过,就跑。跑不了……”他顿了顿。“那就拼了。”白璃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幽澜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斩怨剑。星辉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决绝。潮汐之子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仿佛在说“我也拼”。一行人继续前行。---又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的景象,开始出现变化。那些墨色的海水中,开始出现一些极其微弱的、如同萤火般的光点。光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在这无边的黑暗中,却异常醒目。它们飘浮在海水中,缓缓移动,仿佛有生命一般。“这是什么?”星辉好奇地伸手想去触碰。“别碰。”白璃一把拉住她,“这是‘归墟萤’——归墟之门附近特有的东西。它们是界壁渗透出来的能量与深海物质结合的产物。看似美丽,实则剧毒。触碰之后,轻则神魂受损,重则直接被‘归墟化’,变成这种光点的一部分。”星辉吓得连忙缩回手,离那些光点远远的。凌天看着那些光点,眉头微皱。“如果这些东西是界壁渗透出来的……”他喃喃道,“那意味着,我们已经很接近了。”白璃点头。“最多再走两个时辰,就能看到归墟之门。”两个时辰。,!凌天的眼神深邃起来。他摸了摸怀中的两颗晶体。它们依旧温热。从离开静庭到现在,这两颗晶体一直保持着这种温度。不增不减,仿佛在告诉他——方向是对的。“走吧。”他说。---两个时辰后。他们停下脚步。不是因为到了。是因为不能再往前了。前方,是一片……无法形容的景象。海水消失了。不,不是消失,而是被某种力量“排开”了。前方数百丈范围内,没有一滴海水,只有一片纯粹的、绝对的虚无。那虚无不是黑暗,因为黑暗也需要“存在”来衬托。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物质,没有能量,甚至连“空间”本身都变得模糊。而在那片虚无的中央,悬浮着一扇门。一扇巨大到难以想象的、通体漆黑的石门。门高约百丈,宽约五十丈,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复杂到极致的纹路。那些纹路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凝固的血液。门扉紧闭,正中镌刻着一个巨大的、从未见过的符号——那符号仿佛活物,随着目光的移动而微微蠕动。门的两侧,各立着一尊高达数十丈的雕像。左边那尊,是一头巨龙。它盘踞着,龙首低垂,仿佛在守护着什么。龙身上布满伤痕,却依旧散发着威严的气息。右边那尊,是一个人。他穿着古老的长袍,手持一柄长剑,剑尖指地,目光望向远方。那张脸,模糊不清,却让凌天的心猛地一跳。因为那人的身形……和他父皇一模一样。“那是……”星辉惊呼。白璃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别出声。凌天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尊人形雕像,眼眶微微发热。是父皇吗?还是……只是巧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扇门后,一定藏着所有的答案。“怎么过去?”幽澜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凌天的思绪,“那片虚无,连海水都能排开,我们怎么穿过去?”凌天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仔细观察那片虚无。片刻后,他眉头微皱。“那些‘归墟萤’……”白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些飘浮在海水中的光点,此刻正缓缓地、朝着那片虚无的方向移动。它们飘到虚无边缘,却没有被吞噬,而是继续向前,在虚无中划出一道道极其微弱的轨迹,最终消失在门的方向。“它们在‘引路’。”白璃道。“嗯。”凌天道,“那些东西,虽然是剧毒,但它们能在虚无中穿行。如果我们能模拟出它们的气息……”“不可能。”幽澜打断他,“那东西的毒性,连神魂都能腐蚀。就算能模拟气息,身体也承受不了。”凌天沉默。就在这时——他怀中的两颗晶体,忽然变得滚烫!凌天一愣,连忙取出它们。两颗晶体悬浮在他掌心,散发着璀璨的、金色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它化作一道光柱,朝着那片虚无的方向,笔直射去!光柱所过之处,虚无中竟然出现了一条淡淡的、金色的路径!“这是……”白璃惊讶道。凌天看着手中的晶体,眼眶再次泛红。父皇。即使不在了,你还在为我引路。“走!”他收起晶体,率先踏上那条金色路径。脚下,明明是虚无,踩上去却仿佛有实物支撑。每一步,都有一圈金色的涟漪荡漾开来,将周围的虚无微微排开。白璃、幽澜、星辉、潮汐之子,紧随其后。他们沿着那条金色路径,一步步走向那扇巨大的石门。周围的虚无,压迫感越来越强。明明没有风,却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撕扯着身体。明明没有声音,耳边却仿佛有无数人在低语、在嘶吼、在哭泣。星辉的脸色越来越白,脚步越来越慢。幽澜紧咬牙关,额头渗出冷汗。白璃周身冰蓝光芒疯狂闪烁,对抗着那股无形的侵蚀。潮汐之子趴在星辉肩头,湛蓝光芒同样明灭不定。只有凌天,走在前方,一动不动。他手中的两颗晶体,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终于——他们走到了石门前。站在门前,才真正感受到它的巨大。那两扇门扉,如同两座山,矗立在面前。门上镌刻的那些纹路,此刻正缓缓蠕动,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仿佛在审视着这些不速之客。凌天抬起头,望向门中央那个巨大的符号。那符号忽然一闪!一股磅礴的、无法形容的意志,从那符号中轰然降临!一个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识海中响起——“来者何人?”那声音古老、威严、不带任何情感,如同天道在质问众生。白璃、幽澜、星辉同时闷哼一声,脸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潮汐之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浑身光芒剧烈闪烁!只有凌天,依旧站在原地。他抬起头,与那个符号对视。“凌天。”他说,声音平静而坚定,“凌天啸之子。”那符号沉默了一瞬。然后,那声音再次响起:“凌天啸……”“那个背叛者的儿子……”:()心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