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声在大殿中回荡,如同无数只夜枭同时悲鸣。凌天的身体微微一僵,握着令牌的手下意识收紧。身后,白璃一步上前,周身冰蓝光芒骤然炽盛!幽澜斩怨剑出鞘半寸,剑身白光凝而不发!星辉抱着潮汐之子退后两步,小脸煞白,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出声!那两团幽绿的火焰,在干枯的眼眶中跳动着,从凌天身上缓缓扫过。“混沌劫骨……龙皇源髓……冰主传承……海神印记……”它一个一个数着,那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近乎虔诚的意味。“还有……那个人的血。”“那个人的……味道。”火焰猛地一跳!“你是他的儿子。”不是疑问,是陈述。凌天与那两团火焰对视,心跳已经恢复了平稳。“你认识我父皇?”那火焰沉默了一瞬。然后,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低沉了许多:“认识?”“何止认识……”“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凌天愣住了。“当年,我率部追击星渊残孽,深入此界。不意遭遇埋伏,舰毁人亡,仅余我一人苟延残喘。那残孽的首领——那个后来被称为‘晦暗’的存在——想要吞噬我,夺取我体内的天渊本源。”“是你父皇,拼死救了我。”“他以自身为饵,引开晦暗,让我有机会逃至此地,布下封印,苟活至今。”“可他……”火焰微微闪烁。“他却因此,被晦暗侵蚀了本源。”“才有了后来的……剥离。”凌天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一瞬。原来如此。原来父皇变成那样,是因为救这个人。“他……从未说过。”他的声音沙哑。那火焰看着他,幽绿的光芒中,似乎多了一丝……复杂的东西。“他当然不会说。”那声音道,“他那人,从来都是这样。做了天大的事,也只会闷在心里,从不邀功。”“当年我问他,为什么要救我。我们素不相识,我是天渊的人,你是此界的人,我们甚至算得上……潜在的敌人。”“你猜他怎么说?”凌天摇头。那火焰微微跳动,仿佛在模仿一个笑容。“他说:‘救人需要理由吗?’”“他说:‘我看着你,就像看着一面镜子。你也有想保护的人,你也有想回去的地方。我救你,不是因为你值得救,是因为……我想救。’”“这个蠢货。”那沙哑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情绪——那情绪太复杂了,复杂到连凌天都分辨不清,是怀念,是感激,还是……悲伤。“他为了救我这个不相干的人,毁了自己的一生。”“而我,却只能躲在这里,眼睁睁看着。”火焰望向凌天,那幽绿的光芒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年轻人……你叫什么?”“凌天。”“凌天……好名字。”那声音道,“我叫‘渊尘’,天渊第七舰主。你可以叫我……渊叔。”渊叔。这两个字,让凌天的眼眶微微发热。“渊叔……”他喃喃道。那火焰微微跳动,像是在笑。“好孩子。”他说,“你父皇……有你这样的儿子,是他的福气。”“可我不配做他的朋友。”“我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他顿了顿。“但你……可以替他还。”凌天抬起头。“什么意思?”那火焰望向大殿深处,望向那无尽的黑暗。“我快死了。”他说,“这具身体,撑不了多久了。这一缕残魂,也即将消散。”“但我死之前,有一件事,必须告诉你。”“关于‘源’。”凌天的瞳孔微微收缩。源。那艘沉舰的地面上,那几行字里,也提到了“源”。“星渊深处,有‘源’苏醒。”他喃喃道,“这是什么意思?”渊尘沉默了一瞬。“你知道,星渊是什么吗?”凌天摇头。“星渊,不是某个地方。”渊尘缓缓道,“它是‘界壁’的裂隙,是无数世界的‘伤口’。那些伤口中,会渗出一些东西——污染、恶意、毁灭欲念。你们遇到的晦暗,归墟之门内的那个存在,都是这些‘渗出物’凝聚而成的。”“但‘源’,不一样。”“‘源’是星渊的‘心脏’。是那个真正‘存在’的本体。”“它沉睡在星渊最深处,已经无数万年。每隔一段时间,它会苏醒一次,吞噬一批世界,然后继续沉睡。”“上一次它苏醒,是远古龙族覆灭的时候。”“这一次……”他没有说下去。凌天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它又要苏醒了?”渊尘点头。“我能感觉到。它的‘心跳’,越来越强了。最多三年,它就会彻底醒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到时候,不仅此界,周边无数世界,都会被它吞噬。”“包括天渊。”凌天的拳头慢慢攥紧。三年。只有三年。“有办法阻止吗?”他问。渊尘看着他,那幽绿的火焰中,闪过一丝欣慰。“有。”他说,“当年,你父皇救我的时候,我给了他一样东西。”“那是天渊的至宝——‘渊源心核’。”“它可以重塑界壁,加固封印,让‘源’再次沉睡。”“但需要有人,将它送入星渊最深处,在‘源’的心脏处引爆。”“那个人……”“会死。”凌天的身体微微一震。会死。这两个字,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心上。渊尘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等着他的回答。身后,白璃一步上前,握住凌天的手。那手冰凉,却很稳。“我陪你。”她说。幽澜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斩怨剑。星辉抱着潮汐之子,跑到他面前,仰起头。“凌天哥哥!”她的眼眶红了,却没有哭,“我……我也去!”潮汐之子发出一声急促的鸣叫,拼命点头。凌天看着她们,眼眶发热,心里却暖得发烫。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望向渊尘。“渊叔。”他说,“那个渊源心核……在哪儿?”渊尘看着他,那幽绿的火焰中,闪过一丝……笑意。“好孩子。”他说,“你果然……是你父皇的儿子。”他抬起枯瘦的手,指向大殿深处。那里,黑暗中,隐约可见一扇小小的、紧闭的门。“就在那扇门后。”“去吧。”“我……撑不了多久了。但我还能……帮你们最后一次。”他的身体,开始发光。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终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柱,狠狠撞在那扇门上!轰——!!!门,轰然洞开!门后,是一片璀璨的、金色的光芒。那光芒中,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通体透明的晶体。晶体内部,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星空,无数光点在缓缓旋转。渊源心核。凌天迈步,走向那扇门。身后,白璃、幽澜、星辉、潮汐之子,紧紧跟上。渊尘看着他们的背影,那幽绿的火焰,越来越弱,越来越暗。可他笑了。那笑容,比任何时候都要释然。“凌天啸……”他轻声说,“我……终于可以……还你了……”火焰,彻底熄灭。那具枯瘦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粒,飘散在虚无中。只留下那扇敞开的门,和门后那片璀璨的金光。---凌天站在那枚晶体前,伸出手。指尖触碰的瞬间,一股磅礴的、无法形容的信息,涌入他的识海!那是渊源心核的用法。那是关于星渊的一切。那是……无数前人的记忆与悲歌。他闭上眼,静静消化着这一切。良久,他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有泪光,更有火焰。“我知道了。”他说。他转过身,望向众人。“三年。”他说,“我们还有三年。”“三年后,我会去星渊。”“去完成……我父皇没能完成的事。”白璃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幽澜看着他,斩怨剑微微发光。星辉看着他,用力点头。潮汐之子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凌天笑了。那笑容,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暖。“走。”他说,“回去。”“回静庭。”“好好修炼。”“三年后……”他顿了顿。“一起。”五道身影,离开那艘沉没的巨舰,离开那片灰白色的海域,朝着静庭的方向,破水而去。身后,那艘巨舰缓缓沉入更深的黑暗。只有那扇敞开的门,和门后那片璀璨的金光,依旧在黑暗中闪烁。仿佛在说——去吧。去改变一切。---静庭。三个月后。主殿后的一座僻静院落中,凌天盘膝而坐。他的气息,比三个月前更加深邃,更加厚重。合道初期的瓶颈,已经被他触摸到了无数次,却始终没有突破。不是不能。是在等。等一个契机。等一个……能让他一举踏入合道中期、甚至后期的契机。渊源心核静静地悬浮在他面前,散发着璀璨的金光。那光芒中,蕴含着无尽的法则与道韵,每看一次,都有新的感悟。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三个月。三个月来,没有动过一下。院落外,白璃静静地站着。她没有进去打扰,只是这样守着。幽澜偶尔会来,站在她身边,同样沉默地望向院落深处。星辉每天都会来,带着潮汐之子,在院门口坐一会儿,然后离开。,!她们都知道,凌天在做什么。她们也知道,他需要时间。所以她们只是守着。守着这个正在蜕变的男人。守着她们共同的选择。守着那即将到来的……决战。第一百八十六天的黄昏。院落深处,忽然爆发出一股磅礴的气息!那气息太强了,强到整个静庭都在微微颤抖!白璃霍然转身,死死盯着院落深处!幽澜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斩怨剑微微颤抖!星辉抱着潮汐之子,从远处跑来,小脸上满是紧张与期待!那气息,持续了约莫盏茶时间。然后,缓缓收敛。院落的门,从里面打开。凌天走了出来。他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深处,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星辰大海。星辰中,有金色的光芒闪烁,有幽绿的火焰跳动,有混沌的漩涡旋转,有冰蓝的雪花飘落。五色光芒,交织流转。合道中期。而且是根基扎实到极致的、随时可能触摸到合道后期的合道中期。他看着众人,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笑容。“久等了。”白璃看着他,沉默片刻,同样勾起嘴角。“还好。”幽澜没有说话,只是握紧斩怨剑,微微点头。星辉冲过去,一把抱住他!“凌天哥哥!你终于出来了!”潮汐之子趴在她肩头,对着凌天发出一声欢快的鸣叫。凌天伸手,轻轻揉了揉星辉的头发。然后,他抬起头,望向远方。望向那未知的、充满危险的星渊方向。“还有两年。”他说,“够了。”白璃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够了。”幽澜上前一步,站到他另一侧。“够了。”星辉用力点头。“够了!”潮汐之子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凌天看着她们,眼眶微微发热。可他笑了。那笑容,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暖。“好。”他说,“那就……等着。”两年。七百三十个日夜。他们等得起。五道身影,站在静庭最高的地方,望向远方。远方,天边隐约泛起一丝诡异的、幽绿色的光芒。那光芒,比之前更亮了。仿佛在说——我快来了。:()心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