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白玉成这么说,苏蕴心里都是酸涩的。
白家本来家境殷实,一家人生活富足和乐,正是因为她那恋爱脑的母亲,让白家的资金链出现问题,然后一路都在走下坡路。
父女之间哪里有什么深仇大恨?即便大起大落,外公临走的时候对小女儿也只有牵挂,没有记恨。
白毅看着车窗外飞掠的场景,悄悄摸了摸眼角,什么话都没说。
列车到达宁县的时候,已经是午夜时分了。
白玉成没有带苏蕴去宾馆,而是直接去了县医院。
电梯上行的时候,苏蕴莫名有些紧张。
许是因为白玉成和白毅给她的第一感觉极好,所以她对白家从心底生出了亲情。哪怕二十年没见,她依然可以接受这些亲人。
现在要见到他们,她有些近乡情怯。
电梯门打开,白玉成带着她去了病房。
可能是因为老太太的身体确实不太好了,病房外边聚集了很多人,都是白家这边的亲戚。
听见脚步声传来,众人纷纷转头,看向了他们。
有两位年长的妇女已经跑了过来,抱着苏蕴就是一通嚎啕大哭,白玉成介绍这是她的两位阿姨。
“和小妹长得一样。”大姨捧着苏蕴的脸,又捏了捏她的胳膊,满脸泪痕,“就是太瘦了,肯定吃了好些苦。”
二姨也是哭得泪眼模糊:“见着就好,见着就好!孩子现在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他们领着苏蕴进了病房,到了老太太跟前。
老太太很瘦,脸上戴着氧气罩,可能已经没有什么意识了。
大姨伏在老太太耳边,大声道:“妈,小妹的女儿小蕴来看您了!您不是天天念着外孙女吗?外孙女回来了!”
听见这句话,老太太睁开了浑浊的双眼。
白玉成立刻让开位置,让苏蕴站了过去。
苏蕴叫了一声“外婆”。
老太太说不出话,更无法动弹。她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苏蕴,片刻,有泪珠顺着她的眼尾留下。
隔着氧气罩,苏蕴看见她扯了扯干裂的唇,在笑。
她的眼里有欣喜,有欣慰,带着慈爱和关怀,泪水使得她浑浊的双目变得清晰明澈,清清楚楚地映照出了苏蕴的倒影。
苏蕴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瞬间被击中了一样。
刚才两位阿姨抱着她的时候她没有哭出来,但是现在看着老太太的这个眼神,她心下一阵酸涩,视线都模糊了。
老太太嘴唇轻微动了动,只是幅度太小,没人能听清她在说什么。
苏蕴握着她干瘦的手,贴在了自己颊边。老太太的掌心粗粝干裂,却又十分温厚。
她的嘴唇又动了动,苏蕴将耳朵贴了过去,隐约听见了两个字:“囡囡……”
“囡囡?”
白玉成解释:“你母亲小的时候,你外婆最爱这么叫她。”
老太太看着眼前的姑娘,好似穿越了岁月的长河,看见了几十年前,趴在床边和自己撒娇的小女儿。
女儿的印象不再模糊而遥远,而是愈发的清晰鲜活。她那叛逆的女儿好像已经回了家,回到了她身边,以后再也不会和她分离。
她摸着她的脸,一如几十年前,一家人其乐融融,幸福美满。
然而这种幸福生活因为丈夫和小女儿的去世戛然而止,她生命的最后几年,是风霜雨雪,再也没有了幸福可言。
现在这个场景,是她下半生中,最美的一个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