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义厅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土匪,包括跪在地上的李回,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主位上那个一脸嫌弃的男人。他……他说什么?肉,老了?厨子,手艺不行?大哥,我们现在讨论的是杀人越货、改换门庭的江湖大事!您怎么就关心起烤肉的口感了?这脑回路,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啊!李回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刚才那番慷慨激昂、赌上全寨性命的效忠宣言,对方的关注点竟然是这个?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进了一个无底黑洞,连个回音都没有。“前辈……”李回张了张嘴,声音干涩,不知道该怎么接话。龙飞扬像是没看到他那副便秘似的表情,自顾自地把玩着手里的酒碗。“你叫李回是吧?”“是!小人李回!”李回一个激灵,赶紧应声。“想跟着我混?”“想!做梦都想!”李回把胸膛拍得砰砰响,“前辈您一根手指头,就比我这黑风寨所有人加起来都粗!跟着您,才有前途!”这话糙理不糙。月蚀在一旁听得直乐,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附和:“算你小子有眼光,抱紧我十三号的大腿,以后吃香的喝辣的!”龙飞扬瞥了她一眼,没说话。他放下酒碗,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李回,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里,难得地透出几分认真。“跟着我,饭管够,但活儿也多。”“而且,会死人。死很多人。”李回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从那平淡的语气里,听出了一股尸山血海般的冰冷。但他没有退缩。机遇,总是伴随着风险。他当了半辈子土匪,刀口舔血,这点觉悟还是有的。“前辈!我们烂命一条,不怕死!”李回咬着牙,一脸决绝,“只要能跟着前辈干一番大事业,就算死,也值了!”“很好。”龙飞扬满意地点点头。他站起身,走到李回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这样,那就先给你派个活儿。”“前辈您吩咐!”李回激动得浑身发抖。龙飞扬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了几句话。李回脸上的激动,在听到第一句话时,就变成了错愕。听到第二句,变成了惊骇。听到最后一句,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聚义厅里的其他人,都好奇地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这位煞星,到底给他们大当家安排了什么要命的差事。龙飞扬直起身,重新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听明白了?”“明……明白了……”李回的声音都在打颤,他看着龙飞扬,眼神里除了恐惧,更多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敬畏。这位爷,不止是杀神。还是个魔鬼!“去办吧。”龙飞扬摆了摆手,“办得好,以后这昆仑中圈,有你一碗饭吃。办不好……”他没说下去,但那意思,不言而喻。“小人……小人一定办好!”李回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冲着龙飞扬重重磕了个头,然后像是被火烧了屁股一样,转身就冲出了聚义厅。“都他妈别吃了!抄家伙!跟我走!”他的咆哮声在山寨上空回荡,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疯狂。黑风寨的土匪们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间,原本热闹的聚义厅,就只剩下龙飞扬四人,和一桌子的残羹冷炙。“喂,十三号,你让他去干嘛了?”月蚀好奇地凑过来,“看他那样子,跟去刨人家祖坟似的。”龙飞扬重新坐回车辇,靠在软垫上,打了个哈欠。“没什么,让他去准备一份贺礼。”“贺礼?”月蚀更迷糊了,“给谁送礼?送什么?”“给姜家。”龙飞扬闭上眼睛,淡淡地吐出两个字。“送一颗人头。”……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豪华的车辇,便在两头雪云豹的牵引下,离开了黑风寨。只是,车队后面,多了一支由三百多名土匪组成的骑兵。为首的,正是李回。他换了一身崭新的铠甲,骑着一头青色的妖狼,手里捧着一个用紫檀木打造的精美礼盒,脸上带着一种亢奋和不安交织的复杂神情。跟在后面的土匪们,也是一个个神情肃穆,再无昨日的匪气,反而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车队一路向东,朝着昆仑中圈的腹地进发。越往里走,周围的景象就越是不同。荒凉的戈壁和山脉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灵气充裕的山川大泽,空中时不时有仙鹤飞过,或者一道道颜色各异的剑光划破天际。路上,也开始遇到其他的修士。这些人,无一不是衣着华丽,气度不凡,坐骑也都是些神骏的异兽或是名贵的飞剑法宝。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当他们看到龙飞扬这一行人的时候,表情都出奇的一致。先是看到那辆奢华无比的雪云豹车辇,露出一丝惊艳。然后,看到车辇后面那群骑着野猪、妖狼,穿着五花八门铠甲,匪气冲天的土匪队伍,惊艳就变成了错愕。最后,当他们的神识扫过车辇,发现里面坐着的龙飞扬只是个没有灵力波动的“凡人”时,错愕就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不屑。“哪来的土包子?用这么好的雪云豹拉车,简直是暴殄天物!”“后面那是什么?一群乌合之众?看着跟山里没开化的土匪似的。”“一个凡人,带着两个还算有几分姿色的女修和一群土匪,就敢往姜家主城的方向走?怕不是脑子坏掉了。”“估计是哪个世俗界的暴发户,不知天高地厚,来昆仑墟开眼界,结果招了一群土匪当保镖,笑死人了。”各种议论声,毫不避讳地传来。月蚀气得直磨牙,好几次都想冲出去跟人理论,都被龙飞扬一个眼神给按了回去。“跟一群npc置什么气。”龙飞扬懒洋洋地说道,“格局要大一点。”就在这时,前方的大道上,传来一阵骚动。一支由十几名年轻修士组成的队伍,拦住了去路。为首的是一个白衣青年,面如冠玉,手持一把玉骨折扇,脚下踩着一柄流光溢彩的飞剑,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气势不凡的同门。他们的服饰上,都绣着一朵青色的莲花。“青莲剑宗的人?”叶知秋清冷的声音响起。“昆仑中圈二流宗门,实力尚可,行事一向霸道。”那白衣青年摇着折扇,目光轻佻地扫过车辇,当看到月蚀和叶知秋的容貌时,眼睛一亮。“在下青莲剑宗,李慕白。”他冲着车辇微微拱手,姿态却满是傲慢,“两位仙子,不知欲往何处?此去姜家古城,路途遥远,不如与我等同行,也好有个照应。”说着,他的目光刻意地忽略了龙飞扬,仿佛他只是个不存在的空气。“滚。”没等月蚀开骂,车帘被掀开,龙飞扬探出头,吐出了一个字。李慕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身后的那些青莲剑宗弟子,更是勃然大怒。“放肆!你是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们李师兄说话!”“一个凡人,也敢在我们面前嚣张?找死!”李慕白脸色阴沉下来,他收起折扇,冷冷地盯着龙飞扬。“阁下,是觉得我青莲剑宗的剑,不够利吗?”话音未落,一股凌厉的剑意便从他身上爆发出来,直逼龙飞扬而去。然而,那足以让普通筑基修士心神失守的剑意,落在龙飞扬身上,却连他的头发丝都没吹动一根。“剑利不利我不知道。”龙飞扬打了个哈欠,指了指后面。“但我知道,你们挡着我小弟送礼的路了。”“小弟?”李慕白愣了一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正看到骑着妖狼,一脸凶悍的李回。他顿时笑了,笑得无比轻蔑。“就这么一群土匪?也配称作你的小弟?”“小子,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让这两个女人下车,然后带着你的土匪滚出我的视线。否则,今天这昆仑道上,就要多几具无名尸了。”龙飞扬叹了口气。“唉,非要我把话说明白。”他冲着后面的李回招了招手。“李回。”“在!”李回催动妖狼,来到车辇旁,恭敬地躬身。“把给姜家的贺礼,打开给这位李大少侠看看。”龙飞扬吩咐道,“让他开开眼,别跟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样。”“是!”李回应了一声,转身面对着李慕白等人,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狞笑。他将手里那个精美的紫檀木礼盒,高高举起。然后,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猛地,打开了盒盖!盒子打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死不瞑目的怨气,冲天而起!一颗死不瞑目的人头,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那人头的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的惊恐与不甘。“铁……铁震天!”李慕白看清那人头的瞬间,脸上的傲慢和轻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骇然!他身后的那些弟子,更是吓得连飞剑都控制不稳,一个个脸色惨白,差点从半空中掉下去。铁剑门门主,铁震天!虽然铁剑门只是个不入流的小门派,但铁震天好歹也是个筑基大圆满的修士,在昆仑外围也是一号人物!他的脑袋,怎么会在这里?还被装在礼盒里,当成了……贺礼?!李回看着他们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他清了清嗓子,扯着嗓子,用一种近乎于唱喏的古怪调子,高声喊道:“世俗武夫,龙飞扬!”“携座下走狗,黑风寨李回!”“备薄礼一份,铁剑门掌门首级一颗!”“特赴姜家古城,为姜家老祖……贺寿!”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青莲剑宗所有人的心上。李慕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冻僵了。贺寿?拿一个门派掌门的脑袋去给姜家贺寿?!这他妈是贺寿?这分明是去砸场子!是去宣战!他再看向那个坐在车辇里,一脸懒散,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的男人时,眼神里再无半点轻视,只剩下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疯子!这群人,全都是疯子!:()刚当上保安,总裁老婆叫我滚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