慰生目眦尽裂,气喘如牛地看着他。
李尘眠最后问道:“慰生,没了神尊弟子的身份,你还剩下些什么?”
他还剩下什么?
慰生脑海里突然一片混沌,就像是一直以来把自己保护得严密的铠甲一夕之间被人猛地撕裂,露出他最肮脏、最脆弱的一面,此时他脑海中除了不甘和羞愧,还有迷茫。
他修行千年,一直自诩为天界最前途无量的上仙,然而只不过一时失察,就被一个半人半妖的孽种毁了修行,如今唯一信任的弟子也因为私情背叛了他,唯一心心念念的仙子也不再信任他,唯一依仗的背景又被人揭穿,他还剩下什么?
他抬起手,手中仙剑疯狂嗡鸣。
他还剩下什么?
他眼中的红被黑色缓缓吞没,已经彻底入魔了。
“我还剩下什么?!”
李尘眠看了看天色,此时乌云散去,一轮皓月旁边一颗星星悄悄放着光亮,已经入夜了。
迷茫褪去,恼羞涌来上来,慰生嘶吼一声,彻底失去了神智。
挥剑便向李尘眠砍去。
他心中只有一件事:杀人灭口。
然而对方的脸就在眼前,自己一冲就又陷入一团迷雾里,迷雾中忽远忽近传来一道清润的声音:
“坐困烈火时,目到血石处,便是你知晓一切之日。
仙君,好自为之。”
【注】
可是此时的慰生根本听不进一切,他嘶吼着让幻虚出来,在迷雾里没有章法地挥砍了半天,突然见到前方有了一点光亮,顺着光亮冲出去,却发现眼前不再是李家村,而是一处山谷。
转头,突然见两个黑影站在角落,他神色一厉,提起剑便冲了上去。
李家门前的古树下,李尘眠停下了颤抖的指尖,一口血突然被喷出,染红了前襟。
————
王白收回了手,婴孩的灵魂缓缓地在聚灵盏里成形。
顾拓在旁边看得大气都不敢喘,不仅是因为需要让王白静心,还是因为他在王白的眼里感受到了浓重的悲伤,对方从喊了一声“尘眠”
后就再也没有说话,但自己还是从对方嘴边的血迹感受到她的心绪难平。
此时见孩子的灵魂被完整地抽出来,不由得大松了一口气,赶紧小心地捧起莲花盏,送到连梓的面前。
“嫂子,你睁开眼看看孩子吧。”
连梓勉强将眼皮抬起一条缝,看到了婴孩的灵魂。
是个女婴的模样,那么小,那么脆弱地躺在聚灵盏里,像是一个小小的花仙,泪水顿时落了下来。
她此生再无遗憾了。
她虚弱得无法再说出一个字,只能勉强转动眼珠,看了一眼王白和顾拓。
顾拓赶紧哽咽地保证:“嫂子,我会照顾好这个孩子,把她当作亲妹妹来对待。”
王白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握紧了连梓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