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简先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甜点,被冰得打了个激灵,仔细一咂嘴又咂摸出甜来,不由得眼前一亮。
“这道点心叫‘砂糖冰雪冷元子’【注】,是店家用藏在地窖里的冰碾碎,淋上牛乳、甜水等制成。
这甜点微凉,莫要贪甜。”
李尘眠笑着说。
“这位公子倒是懂得多。”
一道含着笑意的声音传来,王白一转头,看到一面色微白的貌美妇人对她一笑:“只是你们夫妻俩用最便宜的清汤面配这最昂贵的冷元子,倒是奇怪。”
美妇人带着两个丫鬟过来,其中一个似乎还大着肚子。
王白被她话里的“夫妻”
一惊,说话就慢了些许。
桌对面李尘眠已经不紧不慢地道:“我们只是朋友。”
李尘眠气质沉静,不说话便不容易让人注意到他,这一开口几人转过头来,看见他的相貌顿时脸颊一红。
美妇人赶紧道:“原来是误会,是妾身失礼了,公子、姑娘莫怪。”
王白摇头表示不在意,妇人买好东西,让丫鬟一手扶着她,一手拎着食盒往回走,大致一扫,能看到那些丫鬟手里拿着的除了吃食,都是些男人用的东西,且都价值不菲。
大着肚子的丫鬟微蹙双眉:“池姐姐,相公知道你买这些东西又会生气了。”
美妇人额上带汗,微白的嘴唇一扯:“生气只是一时的,他会喜欢的。”
说完,主仆三人走入人群,往来之人似乎都认识她,眼含奇异。
“都穷得揭不开锅了,还想着买这些不能吃不能穿的金贵玩意儿,有这女人当家,什么家不会败落?!”
面摊老板把白面倒扣进碗里,撇了撇嘴。
老板娘把面板揉得咯吱咯吱响,闻言有些不满意:“杜家能破落还不是杜公子烂赌的原因,关杜夫人什么事啊。
虽然杜老爷死后杜家家道中落,但即使再困难,杜夫人也不忘惦记着她相公,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想方设法地买来讨他相公开心,这样好的妻子去哪里找?你又不是杜公子你报什么屈?男人就是永远不知足!”
许是觉得自己惹了妻子不开心,老板赶紧赔笑。
王白对别人家的事情不感兴趣,她只是看着人群皱眉。
李尘眠随意地问:“老板,您认识这位夫人?”
老板道:“她就是杜家少夫人池心,想当初是汴城里有名的富家媳妇,谁不认识啊。”
老板察觉到声音微高,低下头来小声道:“当初杜老爷还在的时候,杜家是汴城里数一数二的人家,连曹员外家都得望其项背。
杜公子杜晋每日吟诗作画,杜夫人每日赏花聚会,好不快活,多少人羡慕杜家的日子呢。”
“从天界到地府也不过短短半年的时光。”
老板娘唏嘘地摇了摇头,接着说:“杜公子每日只想着诗作画,不想从商,杜老爷怎样逼迫都没用,这两个父子的关系就势同水火。
本想着有杜老爷在,也能保杜公子一世富贵,哪想到有一天杜老爷突然病重……”
老板娘袖子一抹头上的汗,叹了一口气:“偌大的家业没人能打理,杜老爷躺在床上都不忘骂杜少爷是个窝囊废,死也不瞑目。
本以为杜老爷死后,杜少爷能迷途知返、振作起来,没想到他破罐子破摔,酗酒烂赌,偌大的家业就败空了。
要不是杜夫人不离不弃,接手杜家,拿嫁妆填补,杜公子早就流落街头了。”
说着,老板娘看着老板哼了一声:“杜夫人对杜晋痴心,不仅没与他和离,还对他不离不弃。
侍弄婆婆、操持家里,年纪轻轻就留下了病根。
不仅如此,还念着多年无所出,几个月前主动给丈夫纳了个妾--就是刚才那个大着肚子跟在后面的姑娘。
妻子貌美贤惠,小妾乖巧听话,也不知道杜晋修了几辈子的福哦。
我看男人得懂得珍惜才对。”
面摊老板冷汗津津,赶紧给老板娘捶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