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还是在两人正式见面时,那时下着雨,她思索如何破局,便在旁边席地而坐,他就打着伞从雨幕里走来。
后来,他受困于魅魔,她在树下给他披过衣。
她见过他在这下面下过棋,也见过他在旁边钓过鱼,但无论见过多少次,却从未见过他面色如此苍白地,在树下站着沉默注视着她的样子。
她没说话。
她知道了对方的秘密,知道了那些欺骗和伪装,本该无话可说,但她又深切地想到那些个长夜里默默的陪伴,想到对方在烟火下欲言又止的不安,与其说是无话可说,倒不如说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直到李尘眠低下头,肩膀震了震。
她这才面色微变,快步走上前。
李尘眠看她走过来,这才缓缓坐在石桌旁边。
王白抽取空气中的灵水,给他热了一杯茶,他抬手握住她的手腕:“你受伤了,不要轻易动用灵力。”
这是两人重逢以来,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王白视线一垂:“你自始至终都在看着,该知道这点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李尘眠的手指一僵,缓缓松开了她的手腕。
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后,嗓音反而变得沙哑:“但你的身体已留下暗疾,慰生造成的伤只会雪上加霜。”
她的身体经过行森和隐峰的重创,如今还能坚持住已经是难得,若再有一次,恐怕会回天乏力。
但她心中毫无所惧。
王白道:“我的死劫在这个月的十五,在那之前我不会轻易死去的。”
她竟然如此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秘密,不过这“秘密”
恐怕对于他这个无所不知的“人”
来说并非秘密。
李尘眠抬眼看她,里面波光粼粼,像是被王白毁掉的那座雪山,所有的雪都落在了他的眼底。
一时凉一时软,看得人心里也像是盈了一汪雪。
她马上回头,不知自己为何语中带刺,顿了顿,脸上又恢复了从前的木然:“小简说,你病了。”
他点头,轻声道:“没有大碍。”
王白回:“我看了寿元谱。
你现在的身体应该是强弩之末。
你知道你的话已经骗不了我了。”
“骗”
这个字让李尘眠闭了一下眼,他点头道:“这具身体寿元将近,与你的死劫是同一天。
我用你留给我的灵力勉强支撑,除了在你身边留下的灵识和感知一切,已经所剩无几了。”
王白看向地面,看一只蚂蚁似乎垂垂老矣,爬着爬着便不动了,她半晌开口:“伯父伯母知道吗?”
想来也是不知道的,若是知道怎么如此开心迎接她回来呢?
果然,李尘眠摇了摇头:“不知。
我不打算告诉他们。
与其身处绵长的痛苦之中,倒不如让他们发现我的尸体后才接受痛苦。”
王白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