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城破的第七日,大军休整。城中原有的魔族建筑大多被战火摧毁,唯有一座地宫完好无损——那是幽屠六千年来藏宝之地,禁制重重,森严如狱。贺兰雄调集军中所有阵法师,耗时三日三夜,方才将其外层防御尽数破解。地宫开启之日,贺兰雄邀陆青禾同入。“你小子出力最多,该有份。”老将军独臂拍着他肩,笑得爽朗,“再说了,你那虫儿胃口大,多挑点好东西补补。”金皇趴在陆青禾肩头,闻言懒洋洋睁开混沌眼眸瞥了贺兰雄一眼,又阖上。它自幽冥城一战后便陷入半沉睡,甲壳上时空纹路日夜流转,气息缓慢而坚定地向天仙后期中期攀升。地宫深处,宝物如山。魔晶、魔核、魔器、丹药、功法玉简……堆积如小山,皆是幽屠六千年搜刮所得。陆青禾缓步行于其间,神识扫过,却始终未有一物能让他驻足。直到地宫最深处。那是一座独立的石室,以幽冥玄冰整体雕琢而成,寒气森森,足以冻结天仙以下一切生灵。石室正中,一方冰台上,静静悬浮着一株花。那花通体漆黑如墨,花瓣却流转着殷红如血的脉络,仿佛有生命在其中缓缓流淌。花茎之上,生着九片细长的叶子,每一片叶子都呈半透明状,其内隐约可见星河沉浮、日月轮转的异象。整株花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那不是单纯的魔气,也不是纯粹的生机,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存在。陆青禾的脚步,停住了。金皇猛然睁眼,混沌眼眸死死盯着那株花,传递来前所未有的——渴望?不,比渴望更深。是共鸣,是呼唤,是某种刻在血脉深处的本能。“魔血圣花。”一道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陆青禾回头,见贺兰雄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此刻正盯着那株花,面色凝重得近乎敬畏。“传说此花只生长于魔族圣地的魔渊最深处,以历代魔主坐化前的最后一滴本命精血浇灌,十万年方得一开。”老将军声音低沉,“此花不能增修为,不能破境界,唯有一用——修复一切本源之伤。”他顿了顿,望向陆青禾。“包括金仙。”——当日深夜,陆青禾独坐帐中,望着面前的玉匣。玉匣以万年温玉雕成,内衬九层禁制,只为妥善保存那株魔血圣花。隔着玉匣,他仍能感应到那花中蕴含的、足以让金仙垂涎的磅礴本源。金皇趴在他膝上,已从沉睡中彻底醒来。它望着玉匣,混沌眼眸中倒映着那朵花的虚影,甲壳上时空纹路缓缓流转,传递来一道意念。它想要。但更重要的是——它感应到,这株花,可以救一个人。那个在竹林深处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醒来后却因本源之伤无法全力出手的老人。寂灭老祖。——三日后,陆青禾独自踏入那扇虚空门户。竹林依旧,月色依旧,竹庐檐角那盏孤灯依旧在夜风中微微摇曳。但这一次,石案后那位白发老者抬起头时,眸光中多了一丝异色。他看见了陆青禾手中的玉匣。寂灭老祖沉默良久。“你知道这花从何而来?”他问,声音沙哑如风过枯竹。“魔族圣地,魔渊深处。”陆青禾答,“十万年方得一开。”“你知道它对我意味着什么?”“知道。”寂灭老祖望着他,那双倒映着无边虚空的眸子,此刻竟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老朽沉睡万载,非为惜命。”他缓缓道,“本源之伤,乃万年前与初代魔主一战所留。那一战,他陨落,老朽本源破碎。此后万年,老朽只能以沉睡延缓伤势恶化,一旦全力出手,道基立崩,魂飞魄散。”他顿了顿。“你可知,若将此花用于老朽,你将失去什么?”陆青禾抬眸。“失去一株魔血圣花。”他平静道,“得到一位可以全力出手的金仙后期老祖。”寂灭老祖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那一瞬间,他眸中那片无边无垠的虚空,似乎泛起了一丝涟漪。“你比老朽想象的,更有意思。”——修复本源,耗时七日七夜。寂灭老祖盘坐于竹庐之中,陆青禾守于庐外,金皇趴在他肩头,混沌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庐中那道若隐若现的苍老身影。魔血圣花已被老祖吞服炼化。此刻庐中不断逸散出的气息,让金皇甲壳上的时空纹路都为之微微震颤——那是金仙后期本源修复时外溢的道韵,每一缕都足以让天仙受益匪浅。第七日黄昏,庐中气息终于稳定。竹扉开启,寂灭老祖缓步走出。他变了。白发依旧稀疏,面容依旧苍老,身形依旧清瘦。但那双眼睛——那双曾经倒映着无边虚空、仿佛与世隔绝的眼睛,此刻有了光。不是那种迫人的锋芒,而是一种沉静、温和、却让陆青禾这尊天仙后期修士都本能想要垂眸的……存在感。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好了。”老祖说,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生机。他走到陆青禾身前,垂眸看他,又看他肩头的金皇。“你可知,你做了什么?”陆青禾没有回答。寂灭老祖缓缓抬手,那只枯瘦如柴的手,轻轻落在陆青禾肩头。那一刻,陆青禾只觉一股温和而浩瀚的力量涌入体内,沿着经脉游走一周,最后归于紫府。他那刚刚突破、尚未完全稳固的天仙后期境界,在这股力量的梳理下,瞬间稳固如山。“一点小礼。”老祖收回手,“老朽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他望向北方,紫瞳殿所在的方向。“魔主那孩子,现在应该已经知道老朽痊愈的消息了。”他淡淡道,“他会怕。怕,就会拼命。他会打开历代魔主坐化之地,取出那件东西。”陆青禾瞳孔微缩:“那件东西?”寂灭老祖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北方,望着那片翻涌不散的紫灰色天际,良久无言。许久,他收回目光,看向陆青禾。“你可知老朽为何沉睡万年?”陆青禾摇头。“因为老朽知道,与魔族的战争,不是靠一两个金仙就能结束的。”老祖说,“老朽在等一个人。一个能真正改变战局的人。”他凝视着陆青禾。“老朽等了一万年。醒来时,看见了你。”陆青禾沉默。寂灭老祖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走回竹庐。临入门前,他顿了顿,头也不回地道:“去吧。继续打。打到魔主坐不住,打到他把那件东西拿出来。”“届时,老朽自会出手。”竹扉闭合。陆青禾立于月下竹林之中,肩头金皇的触角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他望向北方。紫瞳殿的方向,那片紫灰色的天际,似乎比从前更加阴沉了。——三日后,深渊城。贺兰雄站在城头,望着手中那份从天都城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信,独眼中光芒闪烁不定。信纸在他掌心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信上只有一行字:“老祖已愈。可全力出手。”老将军缓缓抬头,望向北方那片连绵不绝的魔族疆土。“好。”他说,声音沙哑如铁石摩擦,“好!”他转身,玄龙战刀拄地,声如惊雷:“传令三军——休整结束,三日后开拔!下一城,血骨城!”“打!打到魔主亲自出来跪地求和!”城头上下,三军振奋,喊杀声震天。陆青禾立于城垛边缘,青袍猎猎,血剑悬腰。金皇趴在他肩头,暗金甲壳上时空纹路缓缓流转,混沌眼眸倒映着北方那片渐渐被战火点燃的天际。他知道,真正的决战,不远了。(第五百零五章完):()万虫仙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