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摘月将玉米放回袋中,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谨慎,“然其具体习性、种植时令、耕作之法,乃至去壳研磨、蒸煮食用之道,皆需我等慢慢摸索试种。”
尤其土豆这东西,若是一个食用不慎,是要出事的,不过对于老百姓来说,只要知道是吃的,能填饱肚子,他们会有许多法子处理它,将其化为养命之源。
李治听罢,面上喜色更浓,连连点头。
他对于李摘月的判断有着近乎本能的信赖,既然她说可食可用,潜力无穷,那便定然不假,剩下的只是如何将其驯化推广而已。
这些作物最基础的种植信息,是李韵从西瀛洲那些尚处刀耕火种阶段的土著部落处习得。
部落民依循古老的传统与经验,年复一年地播种收获,却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李韵带回它们时,最忧心的便是这万里迢迢、水土迥异,它们能否在大唐的土地上扎根繁衍。
谁曾想,第二日清晨,李摘月便递给她一纸墨迹犹新的名录,上面清楚罗列了红薯、土豆、玉米这些作物的习性还有生长条件,玉米耐旱、红薯高产、土豆适应环境极强、高产耐贫瘠,可与主粮形成互补。
李韵捏着这薄薄一页纸,心中震动,她终于彻悟,为何“阿兄”
多年夙愿,便是寻回这些海外作物。
原来它们虽非奇花异草,也非奇珍药植,但蕴藏着活民无数、固国安邦的惊人伟力!
只是……往日阿兄每每显露此类超前学识,总要或托言古籍残卷,或归功于玄思感悟,总要披上一层朦胧外衣。
如今怎地这般直白坦然,毫不在意这般“生而知之”
会引来多少惊疑目光,坐实那“人间真仙”
的名头?
她不由抬眼,望向正在喝茶的李摘月,目光中带着探究与了然。
李摘月似有所感,侧过头,对上她的视线,眉梢微微一挑,声音不高,却带着熟悉的调侃:“怎么?几日不见,眼神这般古怪,是海上太阳晒坏了脑子,还是皮又痒了不成?”
她此番不再如以往那般迂回遮掩,实是深思后的决断。
与即将惠及亿兆生民、奠定千秋基业的大事相比,个人那点“藏拙避嫌”
的心思,实在轻如鸿毛。
况且,这么多年下来,该信的早便信了,不信的任你如何解释也是徒劳。
若真有那不开眼的追根究底,一句“早年机缘巧合,得阅海外佚散古籍”
便足以打发。
至于信与不信,她李摘月行事,何须向旁人解释得那般详尽?
“岂敢岂敢!
阿兄深谋远虑,十九敬佩还来不及!”
李韵赶忙收起遐思,笑得眉眼弯弯,将那页珍贵的纸张小心翼翼折好收起。
李摘月轻哼一声,不再理她。
……
李韵船队正式凯旋归京那日,长安城沸腾了。
李世民力排众议,以最高规格的凯旋礼相迎。
天子御驾亲率文武百官、宗室勋贵,出明德门十里,旌旗仪仗绵延如龙,礼乐钟鼓之声响彻云霄。
这般礼遇,非开疆拓土、斩将夺旗之大功不可得,而李韵以女子之身,行万里波涛,宣国威于海外,觅良种以利万民,功绩丝毫不逊于沙场名将。
通往皇宫的朱雀天街上,早已被闻讯而来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